56 单方面冷战

庄书真和林序宽进入平静的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不太准确。林序宽并没有和她冷战的意思，他态度如常，按时回家、按时吃饭，询问她下班的安排，与她讨论天气、温度或其他零碎的事务。

庄书真闷着声音，像个延迟反应的开关，总要等一段时间，才嗯嗯啊啊答复两声。她明确表示不太想理他的时候，林序宽也不追问，只是会忽然站定，默默她一眼，然后任由话题结束。

他们之间徘徊着冷空气，可冷空气没让他觉得寒冷，于是这场冷战变成庄书真一个人的事。

庄书真心里不舒服。她当然知道，从法理、流程、制度等角度看，林序宽要按规矩办事，一点问题也没有。

正因为他没有问题，庄书真才更不舒服

如果林序宽真有错，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发脾气。可偏偏他没错，他只是正确得像一块冷冰冰的金属板，庄书真一脚踢上去，疼的是自己，骨头嗡嗡作响，还不能怪他不讲道理。

庄书真越想越觉得怨气郁结。在她的价值观里，他可以对所有人按规矩办事，唯独对她不行。

至于为什么不行，庄书真想到这里，心跳似乎停了一下。当然是因为，他们是夫妻关系！她在心中呐喊。

林序宽又在帮她盖薄毯，他穿浅灰色长袖睡衣，手伸过来，露出一截斯文白净的手腕。

窗外换了月亮，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盛夏里贪凉，她冷气开得猛，每次都得林序宽为她盖上薄毯。

他盖了毯子，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会切好水果放在她面前，再将水和湿纸巾摆在附近。即使无声，他也维持体贴细腻的做派。

庄书真无法指责，更不想显得没骨气，不自然地挤出一声“谢谢”。

冷战持续到周五傍晚，她觉得时机恰当，再继续拿乔，连她自己也不好意思。虽然林序宽还没向她解释，为什么对妻子也要“按规矩办事”，她也还没酣畅淋漓地发脾气。

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她愿意在林序宽披毛毯时，不冷不热地与他打开话题。

余晖刺入她眼膜，客厅亮得盛满像一汪水，她歪在沙发角落，懒懒地躲开阳光。林序宽开门进来了，电视节目里吵吵嚷嚷，庄书真觉得他们的声音真毛躁。

他没有走向庄书真，先停在门口说：“我今晚要去出差，还是上次去的那个分厂，明天有大型汇报会。”

庄书真耳朵早已竖起，听到这句话，忽然萎靡几分，“哦，知道了。”

几分钟后，屋内传来收拾行李的动静。

庄书真盯着电视屏幕，把遥控器按得乱七八糟。动静渐渐停了，随后是滚轮滑动，林序宽从卧室出来，电视里一个嘉宾正在大笑，吵得她耳膜一颤。

他停在客厅边，依旧默默看着她，辨不清情绪，说：“我走了，周日回来。”

“知道了。”庄书真盯着电视，五感全都飘到门边去，又补充道，“注意安全。”

林序宽离开了，门板合上。他曾留下什么吗？庄书像个木头盯着电视，脖颈僵硬、双腿发凉，原来冷气这样猛烈。

她盯得眼睛酸胀，抬手关掉屏幕。

电视黑了，客厅也堕入安静的黑色，她不喜欢这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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