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昭平待嫁，东宫喜火

离四月十八，只剩七日。

昭平县主即将从苏府出嫁的消息，已经传得京城无人不知。苏家旧宅门前每日都有百姓经过，有人是真心想看看忠烈之后重归旧宅，也有人只是好奇那位传言中被渊王捧在掌心里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苏府门前的旧槐抽了新芽，礼部新挂的红绸在春风里轻轻晃，像这座沉寂多年的宅子终于重新有了生气。

苏晚兮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中绣娘们整理喜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昭平县主。

这个封号落到她身上，像一道迟来的光。

昭，是昭雪；平，是平反，也是平安。

她从前只求能在萧祁渊身边活下去，后来求苏家沉冤得雪，如今竟要以苏氏遗女的身份，从苏府正门堂堂正正地嫁出去。

柳明月坐在一旁替她核对添妆册，见她出神，淡淡道：“又想渊王殿下了？”

苏晚兮脸微热：“没有。”

柳明月抬眸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信。

苏晚兮小声补了一句：“只是想了一点点。”

柳明月忍不住笑：“你们这婚期都快到了，还这样黏。”

苏晚兮耳尖红了，低头去看案上的嫁妆册。册子上多了不少名字，有萧祁澈送来的湖笔与古砚，宁妃送来的药玉镇纸，皇后娘娘送来的玉梳，甚至连一些苏家旧臣也托人添了贺礼。每一笔都像在告诉她，她不是孤零零从旧案里走出来的影子，她身后也有人，也有路。

陆青宁从外头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密报：“姑娘，东宫那批红烛已经替换了。王爷让人照原样封回，只是内芯换成了寻常蜡料。礼花也已拆检，喜饼里的火纸被取出，重新塞了空纸。”

柳明月道：“也就是说，太子以为自己的火还在？”

陆青宁点头：“是。”

苏晚兮轻轻松了口气：“那大婚当日，便能将计就计。”

陆青宁看她一眼：“姑娘不怕？”

苏晚兮沉默片刻，诚实道：“怕。”

柳明月放下册子。

苏晚兮抬眸看向窗外：“可这几日，我忽然明白一件事。若我一直怕他们毁了这场婚事，那我这一辈子都会怕。今日怕喜服，明日怕红烛，后日怕花轿。可我若真的要站到哥哥身边，便不能只等他替我把所有风都挡干净。”

柳明月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

陆青宁也难得轻声道：“姑娘已经做得很好。”

苏晚兮弯了弯唇。

外头忽然传来秋棠的声音：“姑娘，裴先生来了。”

柳明月翻册子的手一顿。

苏晚兮抬眸，正瞧见裴辞从院外进来。他今日穿一身青衫，似是刚从礼部回来，袖口还沾着一点墨迹。看见柳明月也在，他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随即规矩行礼：“见过昭平县主，柳姑娘。”

苏晚兮很给面子地没有笑。

柳明月却装得比谁都平静：“裴先生有事？”

裴辞将一份折起的供词放到案上：“礼部章临又招了一些。明王府确实有人接触过他，但那人只是让他在绣样上添乌篷寨暗记，并未让他动县主旧册。真正让他改旧册、递伪信的人，来自东宫。”

苏晚兮眸色微沉：“太子？”

“目前看，是东宫詹事府旧人。”裴辞道，“太子殿下想借县主身世旧册，在大婚前掀起流言。明王殿下察觉后顺势添了乌篷寨暗记，想把东宫的刀引向崔氏旧线。”

柳明月冷笑：“他们倒会互相借刀。”

裴辞轻声道：“京中如今人人都在等四月十八。太子想让渊王当街失控，明王想让东宫与渊王互斗，皇后娘娘借机清宫，太后旧党想毁县主名声。看似一场婚事，实则每个人都往里面塞了一枚棋子。”

苏晚兮看着案上那几份供词，低声道：“那就一枚一枚捡出来。”

裴辞抬眸看她，眼底有敬意：“县主说得是。”

柳明月看了他一眼：“裴先生也要小心。你如今查礼部，又查东宫，太子不会放过你。”

裴辞微微一顿，温声道：“柳姑娘放心。”

“我不是担心你。”柳明月端起茶，语气淡淡，“我是怕你出事，误了兮儿婚事。”

苏晚兮低头忍笑。

裴辞却很认真地看着柳明月，轻声道：“无论是不是担心我，我都记下了。”

柳明月耳尖微红，终于不说话了。

窗外春光照进来，落在红绸与青衫之间。大战未至，暗潮未停，可这一刻，苏晚兮忽然觉得，四月十八并不是一场孤身赴险。

她身边站着许多人。

而她要带着这些人的心意，走向她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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