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顾骁入京那日,京城起了大风。
北境来的将军只带二十骑,甲胄未披,身上穿的是寻常武官深色常服。可他一进城,仍引得街旁不少人侧目。那种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气,不是锦衣华服能压住的。哪怕他低调至此,也像一柄裹在布中的重刀,走到哪里都让人心头一凛。
他没有去渊王府。
入京后,顾骁直接在宫门外下马,递上密诏与兵部调令,请求入宫面圣。
消息传到渊王府时,苏晚兮正站在廊下。
她看着庭中被风吹乱的花枝,低声道:“顾将军很稳。”
萧祁渊站在她身侧,淡淡应了一声。
“哥哥不担心?”
“担心也没用。”他道,“御前那几句话,只能他自己答。”
苏晚兮转头看他。
萧祁渊脸上看不出情绪,可她知道,他并非不担心。顾骁是他在北疆带出来的人。少年时萧祁渊在北境立足,身边并没有多少真正能信的人,顾骁便是那时跟着他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旧部。
如今老皇帝一封密诏,绕过他召顾骁回京,说是述职,实则试心。
试的是顾骁的心,也是萧祁渊的心。
宫中,御书房内,顾骁跪地行礼。
老皇帝端坐案后,手边放着一份北疆军务折子。他看着下方的武将,声音听不出喜怒:“顾骁,你跟渊王几年了?”
顾骁垂首:“回陛下,臣十三年前入北营,十年前随王爷守雪岭关。”
“十年。”老皇帝慢慢重复了一遍,“倒是久。”
顾骁不答。
老皇帝又问:“北疆将士如今还记得朕吗?”
御书房内骤然安静。
这话问得极重。
若答记得,老皇帝未必信;若答不记得,便是死罪;若只说忠君报国,又太空泛,反倒像提前备好的套话。
顾骁伏得更低,声音沉稳:“北疆将士日日记得陛下。军中粮饷由朝廷所发,兵甲由工部所拨,边关旗帜上写的是大楚二字。将士们守的是陛下的疆土,也是万民的家国。”
老皇帝眸色微动。
这话答得既忠,又不谄媚。
他盯着顾骁:“那渊王呢?”
顾骁道:“王爷是北疆主帅。”
“只是主帅?”
“是主帅,也是带我们活下来的人。”顾骁抬起头,目光坦荡,“陛下,北疆苦寒,狄人年年犯境。军中敬王爷,不因私恩,而因王爷从不弃兵。雪岭关一战,王爷亲自断后,救回三千残军。这样的主帅,士卒自然敬服。”
老皇帝眼神沉了几分。
顾骁继续道:“但王爷也从未许臣等以私兵自居。北疆军法第一条,便是军令出于朝廷,边军守于疆土。臣等若有一日以王爷私命凌驾国法,王爷第一个斩臣。”
御书房里,首领太监屏息低头。
老皇帝看了顾骁很久,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替他分说。”
顾骁叩首:“臣不敢。臣只说实情。”
“若朕要调你离北疆,入京任职,你可愿意?”
顾骁眼神终于微微一动。
这一问,才是真正的试探。
调他入京,既是削萧祁渊北疆臂膀,也是看顾骁会不会因旧主而抗旨。
片刻后,顾骁沉声道:“臣听凭陛下调遣。”
老皇帝眯起眼。
顾骁又道:“只是臣斗胆,请陛下许臣先回北疆交接军务。雪岭关春防未定,副将忽然离营,恐动军心。臣愿回营交接后,再入京领职。”
这个回答,仍旧稳。
不抗旨,也不立刻弃边军于不顾。
老皇帝一时挑不出错处,却也因此更看清了萧祁渊调教旧部的本事。顾骁越稳,越说明北疆不是一盘散沙;可北疆越不是散沙,帝王心里越难安稳。
“退下吧。”老皇帝最终道,“此事容后再议。”
顾骁叩首退下。
出了宫门后,他依旧没有去渊王府,只在上马前,朝渊王府方向极轻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很短。
短到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