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金福入宫作证那日,天色阴得厉害。
御书房外的檐角挂着细雨,雨珠连成一线,落在青砖上,溅起极细的水花。老皇帝坐在御案后,脸色比雨色更沉。他面前摆着苏鹤年奏折残页、慈宁宫旧腰牌、合欢香印、御史台旧卷、刑部副手孙砚供词,以及金福昨夜连夜画押的口供。
每一样东西,都不算完整。
可连在一起,便成了一条再清楚不过的血线。
从寒辛草旧账到苏鹤年查案,从慈宁宫截奏到刑部栽赃,从狄文信筒到苏家满门覆灭。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证,有物证,有旧卷,有供词。
老皇帝看着这些东西,许久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知道苏家案已经平反。
可平反是一回事,查到太后亲自授意构陷,又是另一回事。那是他的生母,是大楚太后,是曾经替他稳过后宫、替他压过朝局的人。
如今这份血账摊在御前,等于把他自己这些年纵容与昏聩,也一并摊开了。
萧祁渊站在殿中,神色冷淡。
苏晚兮没有入内,只在偏殿等。她如今已是渊王妃,也是苏鹤年之女。可此案牵涉太后,老皇帝不愿让她亲眼看见皇家丑事被剖开,便只准她在偏殿听候。
她没有争。
因为她知道,萧祁渊会替她把话说完。
金福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嗓音嘶哑,将当年如何奉太后之命去刑部取走苏鹤年奏折、如何传话给邹广、如何烧毁奏折又私留残页,一桩桩说得清楚。
孙砚也被带到御前。
他老泪纵横,伏地道:“陛下,苏御史当年确有冤情。狄文信筒是刑部提前放入苏家书房,苏御史在狱中数次喊冤,要呈寒辛草旧奏,却被邹广压下。臣当年胆怯,不敢为苏御史说话,罪该万死。”
老皇帝闭了闭眼。
许久,他才问:“邹广何在?”
刑部尚书跪地道:“回陛下,邹广十年前已病逝。但其家中旧物已由大理寺查封,确搜出慈宁宫旧年赏银票据三张,时间皆在苏家案前后。”
又是一证。
老皇帝猛地抓起御案上的茶盏,重重砸在地上。
瓷片碎裂,满殿宫人跪了一地。
“传太后。”
这三个字落下,御书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半个时辰后,太后被人扶入御书房。
她老了许多。
慈宁宫被封后,她身上那些威仪像一层层剥落的金漆,露出底下枯朽的木。可她仍穿着太后常服,鬓发梳得一丝不乱。即便走路已需宫人搀扶,她抬眼看向众人时,仍有旧日的冷厉。
“皇帝。”她开口,声音沙哑,“你要当着这些人的面审问哀家?”
老皇帝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处。
“母后,苏鹤年案,是不是你命人做的?”
太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金福。
金福伏得更低,不敢看她。
太后忽然笑了:“一个背主逃奴的话,皇帝也信?”
萧祁渊冷声道:“不止金福。”
他将奏折残页、腰牌、合欢印、孙砚供词、邹广旧银票一一摆出,声音冷得没有起伏:“太后若要否认,便逐件说。”
太后看着那些证物,脸色终于一点点变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偏殿里的苏晚兮都能听见自己心跳。
最后,太后慢慢道:“是哀家做的。”
老皇帝猛地抬头:“母后!”
“怎么?”太后冷笑,“皇帝如今倒要装作不知情?苏鹤年当年直言犯上,屡屡在朝中让你下不来台。你早就厌他了。若不是你心里有疑,刑部一封投书,又如何能定他满门死罪?”
老皇帝脸色瞬间惨白。
殿中死寂。
这句话,几乎把老皇帝最后一点遮羞布撕了下来。
太后继续道:“哀家不过替你下了决断。苏鹤年查寒辛草,查沈兰漪,查宁嘉。他若再查下去,先帝旧宫、元后旧疾、慈宁宫香账,都要被翻出来。到时候大楚后宫丑闻满天下,皇帝的脸面还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