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初六迎亲，听竹成礼

初六那日，天色晴好。

连着几日的细雨终于停了，京城被洗得清亮，长街两侧的瓦檐还残着水光，红绸一挂，便像在春末的薄阳里燃起来。

听竹轩门前，迎亲仪仗早早备好。

亲王婚仪原本繁复，可萧祁澈不喜铺张，礼部便在不失规制的前提下削去了许多虚礼。即便如此，澈王府的迎亲队伍仍旧排满了半条街。喜轿用的是亲王正妃礼制，朱盖金缨，四角垂珠，轿帘上绣着竹叶与合欢，既雅致，又带着新婚的喜气。

萧祁澈站在门前。

他今日穿大红喜服，玉冠束发，腰间系着一枚温润玉佩。那红色衬得他平日清淡的眉眼多了几分少见的昳丽，像竹影里忽然开出一枝极艳的花。只是他脸色仍略白，身侧小厮紧张得不行，几次想上前扶，都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顾骁今日也来了。

他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萧祁澈从阶上慢慢下来，啧了一声：“澈王爷这身喜服，比朝服顺眼。”

萧祁澈笑道：“顾将军今日若只是来打趣，本王可要少敬你一杯酒。”

“别。”顾骁立刻道，“本将军从北疆赶回来，可不是为了少喝酒。”

旁边礼部官员听得头皮发麻，却也不敢插话。

吉时将至，萧祁澈扶着马鞍，缓缓上马。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并不轻松。旧伤虽好转许多，却还不到能随意骑马的时候。陆青宁前一晚特意送来稳脉止痛的药，并叮嘱他能骑一段便换马车，不许硬撑。

萧祁澈原本答应得好好的。

可今日迎亲，他还是想骑马去接她。

不是逞强。

只是他想让全京城都看见，澈王萧祁澈是自己走出听竹轩、自己骑马去迎他的王妃。

喜乐声起，迎亲队伍缓缓往宫门方向而去。

陆青宁从凤仪宫出嫁。

这是萧祁渊亲自定的。

她虽有赐宅，但凤仪宫为她备嫁，便等同于中宫亲自送嫁。宗亲再有微词，也只能咽下。更何况，封后大典余威未散，谁都知道凤仪宫这位皇后娘娘看似温柔，实则在护短这件事上，与陛下一脉相承。

凤仪宫里，陆青宁已换好嫁衣。

霞影缎裁成的喜服穿在她身上，明艳却不俗。她发间戴着凤仪宫赐下的金玉发冠，耳边坠着珍珠，唇上点了淡淡胭脂。镜中的女子不像寻常新嫁娘那样羞怯软弱，她依旧清冷，依旧利落，只是眉眼间多了一种被珍重之后才会有的柔和。

苏晚兮站在她身后，亲自替她理好披帛。

“陆姐姐今日真好看。”

柳明月在旁点头：“澈王爷一会儿若看直了眼，陆姐姐可别冷脸吓他。”

陆青宁抿了抿唇：“他不会。”

“还没嫁过去就替他说话了？”柳明月立刻笑起来。

陆青宁耳尖发红，却没有反驳。

她今日难得不想反驳。

苏晚兮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甜。陆青宁陪了他们太久，像一柄锋利又沉默的刀，替许多人挡过暗箭，也替许多人缝过伤口。如今这柄刀终于被人小心捧起，擦去血色，系上红绸，送向她自己的良辰。

“陆姐姐。”苏晚兮轻声道，“以后若受了委屈，要告诉我。”

陆青宁抬眸：“澈王爷不会。”

“我知道。”苏晚兮笑了笑，“但我还是要说。凤仪宫永远是你的底气。”

陆青宁眼眶微热。

她跪下，郑重向苏晚兮行了一礼：“臣谢娘娘多年庇护。”

苏晚兮连忙扶她：“今日不许说臣。”

陆青宁顿了顿，终于低声改口：“青宁谢娘娘。”

柳明月在旁边听得眼睛也有些红，忙用团扇扇了扇：“好了好了，再说下去妆要花了。今日可是大喜日子，哭了可不好补。”

殿外礼乐渐近。

女官入内通禀：“娘娘，澈王爷到了。”

陆青宁指尖轻轻一紧。

苏晚兮握住她的手：“走吧。”

凤仪宫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