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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渤海王府
高澄踏着薄雪回到王府,朝服未脱,便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尖叫与笑声。高孝琬正蹲在雪地里埋头捏雪团,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沾着一小撮雪沫;高孝瓘安安静静地蹲在他旁边,手里的雪团捏得圆润紧实,一个个码在脚边,像是在排兵布阵;高贞言踮着脚尖,小手抓不住多少雪,捏出来的雪团歪歪扭扭,刚举起来便散了架,溅了自己一脸。
高澄靠在廊柱上看了片刻,没出声。高孝琬先发现了他,眼睛一亮,手里的雪团直接朝他砸过来:“父王!接招!”高澄侧身一闪,雪团砸在廊柱上碎成粉末。他挑了挑眉,弯腰抓了一把雪,三两下捏成团,随手一掷,正中高孝琬的脑门。
高孝琬“嗷”了一声,捂着脸大喊:“父王耍赖!不先说好就偷袭!”“战场上谁跟你先说好。”高澄又捏了一个,在掌心里掂了掂。
高孝瓘悄悄绕到他身后,脚步轻得像只猫,将一团松软的雪轻轻拍在他后背上,然后迅速退到一旁,垂着眸,嘴角微微上扬。高澄回头看他,故作惊讶:“哟,孝瓘也会偷袭了?”高孝瓘抿着嘴,眼底藏着一丝狡黠:“承让了,父王。”
高贞言踮脚把一团歪歪扭扭的雪往他衣襟上一拍,拍完转身就跑,躲到高孝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地喊:“父王被我砸中啦!我赢啦!”高澄大笑,作势要追过去挠她痒痒,小丫头尖叫着往哥哥身后缩,笑得眉眼弯弯,差点把自己绊倒在雪地里。他一手捞起高贞言,一手拍了拍高孝琬的后脑勺:“行了,快回屋,吃饭。”
暖阁内,案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佳肴。高澄解下外氅在主位落座,没有让侍从布菜,自己执筷,将剔了刺的鱼肉、切好的羊肉片一一夹到孩子们碗里。动作不紧不慢,像做过无数次。
高孝珩来得最晚。他方才在书房绘画,听到院里闹成一团才搁下笔,走进暖阁时衣襟上还沾着一小片墨渍。他在高澄右手边坐下,双手接过父王递来的碗,轻声道了声谢,便安静地吃了起来。
高澄看着他文秀的侧脸,想起方才路过书房时瞥见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画,随口说了句:“你那幅山水,皴法比上月有长进。”高孝珩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耳根微微泛红:“是先生教得好。”他没再多说,只是夹菜的动作比方才更轻了些。
“这几日父王忙于政务,冷落你们了。”高澄搁下筷子,目光扫过几张稚嫩的小脸,“往后,只要父王在府中,晚膳都与你们一同用。”
高孝琬第一个炸开,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冲到高澄身边,踮起脚尖,一张油乎乎的小嘴毫不犹豫地印在他脸颊上。高澄将他搂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
高孝瓘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先仔细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踮起脚尖替高孝琬擦去那抹油渍,轻声提醒:“三哥,要擦干净。”擦完之后才走到高澄身边,仰着小脸,用带着奶香气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鼓起勇气,在他另一侧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父王,儿臣也开心。”
高孝珩坐在原地弯起唇角,没有动。他将筷子整齐地搁在碗沿上,抬起眼看向高澄,目光清澈而认真:“父王,儿臣近日读了《水经注》,书中写潼关以东至洛阳一段,山河形胜极是壮阔。先生说过几日要讲潼关之战。”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轻声问,“父王当年随祖父出征时,可曾路过那里?”高澄看向他——这个文静的次子很少主动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潼关易守难攻,我与你祖父当年从河东绕道,没走正面。改日闲了,孤拿舆图指给你看。”高孝珩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动作依旧文秀,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高贞言原本正捧着酪浆小口小口地喝着,见哥哥们都去亲父王了,连忙放下碗,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高澄的腿,仰着沾了酪浆的小脸喊:“父王!我也要!”高澄笑着弯腰将她抱起,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逗得她咯咯直笑。
原本安静的饭厅被孩子们挤成一团,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高澄看着身边蹭着的几个小团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发现高孝珩在偷偷看他,被逮到了,少年便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根还是红的。
高澄忽然想,等自己将来统一了北方,一定带他去潼关看看。吃完饭,他伸手把孩子们都拢进怀里,忽然觉得最近烦心公务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他起身理了理衣襟,随口说了句“孤要去东柏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