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七月的下半月，海因茨每一天都在泥泞与炮火中度过，苏军在他们身后全力跟进，“帝国”师从普罗霍罗夫卡一路后撤，不得不撤回到最初的出发阵地。

对海因茨来说，这场战役打输了。士兵们的生命毫无意义地融化在库尔斯克的熔炉中，沿途响起的虫鸣都像在为伊万们迅速收复他们被迫放弃的领土而奏响的胜歌，就因为他妈的一个决策。

这个决策让他对元首的信任产生了动摇，即使一直以来，在那些灯光下，在群众欢呼“万岁希特勒”的声音中，注视一身晨礼服站在演讲台上的元首，他的目光始终是沉静的。

他活了二十八年，真正有实感的天数却不到一年。只有在她身边，他才感觉到活着。

他想念她洁白如雪的身体，想念她呼吸时若有似无的香气，想念月光在她眼中游荡，听着无线电浅眠的日夜里，不同神情的她造访他的梦中，直到炮鸣与枪响使他被迫从梦中惊醒。在战场上，梦中的片刻相守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已经有不少团长阵亡了，被炮弹碎片击中、被狙击手狙杀以及被T-34碾过，他只是暂时没死的其中之一，战死是很正常的事，但他不想死——

她口中的谶语，每一句都能与他对上，可他不想跟那什么孙策一样早逝，不想她比大乔还惨，当一个无名无分的寡妇。

虽然克拉伦斯对林瑜的忠诚比他见过的元首手下最狂热的信徒还夸张，也有能力保护好她，但如果不是这场战争，他根本不用把她托付给一个他想亲手杀了的人。

而这个人也想杀他，海因茨很清楚这一点，克拉伦斯站在阴影中注视林瑜的眼神就像在注视圣物，这种眼神一度让海因茨抓狂。

那是他给不了她的，没有伤害，没有占有，甚至没有自我的爱。

八月初，海因茨回到了别尔哥罗德以北的原出发阵地，为防御作战做准备。

战役打响的前一天，他正在指挥所里读信，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宝贝居然给他寄来了那么多信，每一封都让他了解到她每天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看到最后一封时，信封外观看上去跟前面的都不一样，还带有官方印记。海因茨脸色微沉，拆开了。

致海因茨·冯·施瓦茨上校

写信给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还活着没有～最近都没看见你的小夫人出门了，可能天天在家里哭吧。

对了，你家的看门蛇很好用哦，上个星期我调他去执行搜捕了，最近的老鼠实在太多，人手不够用了。

在前线加油～

路德维希·兰达

1943年7月 巴黎

海因茨攥紧了纸张，暗骂了一声脏话。

与此同时，克拉伦斯正在审讯室里观看恩斯特对抵抗分子进行审讯，见问不出话，恩斯特便让他对这位法国人实施鞭刑。

老实说，克拉伦斯挥起刑鞭抽打这位法国人时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在对方的哀嚎下，他心里只有什么时候能结束任务的想法。

从他接到兰达命令那天起，已经过去很多天了，甚至来不及跟林瑜好好告个别。

不过，离去前他已经安排好宅邸的防卫工作，并拜托卡特和埃里希在这段时间替他照看一下林瑜。而林瑜表示，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除了产检外她不会出门了。

林瑜的话让克拉伦斯感到愧疚，他保证他会在她进医院待产前结束任务。

这期间在任务的间隙中，克拉伦斯偶尔会返回宅邸，在楼下望一会儿三楼的窗台。

这些任务跟在中央高原执行的没什么两样，无非是清剿抵抗分子和搜捕犹太人，死亡率并不高，因为对手太弱了。

虽然很弱，但就跟鼠疫爆发似的杀也杀不完。根据情报，他带队突袭某栋公寓或某条街道，目标可能是个抵抗组织的联络员、武器藏匿点的负责人，或者只是疑似接触过抵抗分子的人。

这批人是最麻烦的，因为不能像他搜到的犹太人一样就地处决了事。得把他们押上车，带回审讯室里审讯，再送去集中营。

现在，克拉伦斯心里只有什么时候能结束任务，以及结束任务后如何用消毒水擦洗身体，除去被审讯室熏得身上跟尸臭一样的气味。

“停下，克拉伦斯少尉。”恩斯特上前一步，“他快被你抽死了。”

克拉伦斯这才回过神来，他从上到下扫了眼男人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身体，静静等待恩斯特发话。

“打轻一点，我们要的是信息，不是处决。”

克拉伦斯点了下头，随后按照要求控制好力度。

鞭子一下又一下，刺耳的哀嚎声回荡在审讯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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