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袋很大，几乎有周书意半个大。她低，透过玻璃纸看见里面是一个洋娃娃——和她在电视广告里见过的那级货一样。金的长发盘成公主，穿着一件镶满亮片的蓝礼服，裙摆蓬松得像一朵云。洋娃娃的睛会眨，嘴是粉红的，脚上穿着晶鞋。

她抱着洋娃娃，安静地玩，不声。

林薇在周家待了一整个下午。

无懈可击。

门关上。

周明远送她到门，两个人在玄关站了很久，低声说着什么。林薇笑着推了他一下，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

周明远如释重负地笑了。

“意意，晚安。阿姨你哦。”

父亲不是在问她喜不喜林薇。

至少在周明远面前是这样。

“好吃。”

林薇笑了。她站起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周明远边。

“谢谢阿姨。”她说，声音很小，很乖，像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应该有的样。

下午四，林薇说要走了。

甜。脆。新鲜。

周书意抬起，看着父亲。那张脸上带着一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对苏婉的那不耐烦，不是对女儿的那漠然，而是一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得到肯定回答的表情。

保姆王妈在厨房里忙完了，端着一盘切好的果来。苹果、橙、猕猴桃，切成小块，摆成漂亮的拼盘，牙签在中间。

林薇伸手摸了摸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在她的发丝间过。

“知了，爸爸。”

周明远看在里，动得不行。他对朋友说：“薇薇对书意视如己，比亲妈还好。”

周书意接过纸袋。

那张脸上是完的、无懈可击的笑容。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八颗牙齿——标准的、经过无数次练习的笑容。

但周明远不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放着某个财经频的节目。林薇端着果盘走到周书意面前，蹲下来，用牙签叉了一块苹果。

“意意，来，阿姨喂你吃苹果。”

“喜。”周书意说，弯起睛，一个天真的、乖巧的、没有任何攻击的笑容。

王妈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一个月后，林薇搬了周家。

两个人又开始聊，聊的什么周书意听不太懂，只知是什么“项目”、“合作”、“人脉”之类的词。

完。

重。

每个晚上，同样的台词，同样的亲吻，同样的笑容。

“乖，真乖。”林薇站起来，转向周明远，语气里带着一夸张的动，“明远哥哥，你看书意多懂事啊。比我想象的还要可。”

林薇的睛里没有笑意。

“好吃吗？”

一个四岁的孩不该读懂这神。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周书意张嘴，咬下苹果。

每天早上，林薇都会亲自给周书意扎发，挑衣服，夸她“越来越漂亮了”。吃饭的时候，她会往周书意碗里夹菜，叮嘱她“多吃，长”。晚上睡觉前，她会来周书意的房间晚安，帮她盖好被，在她额上亲一。

那双睛是冷的。像蛇的睛，琥珀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但那个影是扁平的，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情的投影。

周明远笑着说：“书意，以后林阿姨就是咱们家的人了。你要听阿姨的话，知吗？”

她带来了三个行李箱的衣服，两个LV的旅行袋的鞋，还有一整La Mer的护肤品。浴室里的梳妆台瞬间被满，苏婉曾经用过的那些瓶瓶罐罐被扔了垃圾桶。

但周书意注意到一件事。

她陪周明远在客厅聊天，声音时而笑时而低语，两个人挨得很近。周书意坐在角落的地毯上，拆开了那个洋娃娃。亮片礼服，晶鞋，金发碧，和电视广告里一模一样。

她抱着纸袋，抬起，看着林薇的脸。

王妈愣了一下，看了一周明远。周明远：“听薇薇的。”

父亲是在问她：你接不接受她？你会不会破坏我的好事？你能不能乖一，不要给我添麻烦？

但周书意读懂了。

林薇对周书意很好。

“那你喜不喜她？”

周明远回到客厅，脸上还带着笑。他看了一角落里的周书意，说：“书意，林阿姨好不好？”

“好。”

林薇接过果盘，亲切地对王妈说：“辛苦您了王妈，您先去休息吧，我来照顾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