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战火

战争来得毫无预兆。

不，也许是有预兆的，只是他们太专注于自己的计划和布置，没人在意新闻里那些越来越频繁的外交摩擦报道，没人分析四个星系外的联邦政府为什么突然对喀什勒进行经济制裁，他们正忙着救出阿芙，正忙着编织一张精密的网，以为自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第一颗轨道炮弹落地的时候，刑花亭还在实验室里处理样本。

整栋建筑突然剧烈摇晃，培养皿从架子上滑落，碎裂的玻璃和培养液溅了一地，警报声尖锐地刺穿耳膜，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密集得像暴雨中的雷鸣，她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半边脸贴着冰冷的地板，视线所及是一双双慌乱奔逃的脚。

联邦政府以“解放被压迫人民”为名，对喀什勒发动了全面战争……

首轮轨道轰炸摧毁了市中心近三分之一的地表建筑，通讯网络在爆炸的电磁脉冲中瞬间瘫痪，到处是哭声和呻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某种工业溶剂泄漏后的刺鼻气味，头顶的天空被战舰引擎的尾焰切割成碎片，所有人都在逃命。

难民们涌向防空设施，刑花亭和苏尼塔跟着人群，苏尼塔抱着她的胳膊走得一瘸一拐，“姐姐，我害怕，其他人怎么样了……”

刑花亭没法回答，拽紧了她的手。

防空洞内挤满了人，空气浑浊而闷热，刑花亭带着苏尼塔躲在角落，逃跑中一块崩飞的玻璃碎片擦伤了苏尼塔的大腿，刑花亭用撕碎的衣物做了简易的止血带。

地面上的交战仍在继续，震动声不断传来，难民们隐隐分成保皇派、解放派，以及无所谓政治立场的人，刚开始的情况还好，混乱的人群仅限于口头争执，相信不管是帝国还是联邦取得了优势，在战况稳定之后都会来解救平民。

然而很快，长久以来缺乏维护的防空洞开始出现物资短缺，人群脆弱的秩序即刻瓦解，因为不知道需要坚持多久，第一场内讧出现了。

角落里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有个孩子死了，母亲抱着他的尸体不肯松手，“求求你们……”

“不行！尸体会传染疾病的。”

刑花亭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最终那具尸体连同他的母亲一起，被众人赶出了避难所。

没过几天，一些受伤或独身的人也开始受到驱赶，她带着苏尼塔尽力不惹人注意的苟且偷生，然而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苏尼塔的伤口在这样的环境中恶化了。

没有止血药，没有消炎针剂，这种现代医学中简单到可笑的伤势正在消耗着一个人的生命，刑花亭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挤在嗡嗡的人群中咬牙忍受着，不确定自己究竟在忍受什么。

眼睁睁看着苏尼塔的伤口开始溃烂发臭，直到高烧到半昏迷状态……

冲突一直在不断升级，刑花亭冷冷盯着大门的方向，所有离开避难所的人都没有回来过，她没有学习过格斗或武器使用，在战争中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但她不能再等了。

她伸手抱着苏尼塔，贴在她耳边小声交代，“听着小苏，我要出去找些药，你安心睡一觉，等你醒来我就回来。”

苏尼塔偏过头亲吻了她的脸颊，摘下个人终端戴在她的手上，“花，带上这个，里面的程序可以干扰周围的电子信号。”

她拉着她的手腕，没什么力气，“路上小心。”

刑花亭点点头，捧着她的脸额头相抵：“等我。”

一些人正煽动其余人跟着他们转移到下一个据点，她混在内乱中钻出了防空洞。

当她爬上地面时几乎认不出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目之所及没有任何一栋仍然完整的建筑，街道被炮火犁过，地面四分五裂，半塌的摩天大楼宛如一根根折断的骨头歪斜着插向天空，到处是散落的私人物品、扭曲的金属和燃烧的残骸……

刑花亭小心地沿着断壁残垣奔跑，一路上都没有碰见过人类士兵，但这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碰见人类她还可以投降，如果对方遵守战争法的话，就不能射杀她。

但现在战场上全是荷枪实弹的机械军团，这些数米高的钢铁巨兽会朝任何认定的敌方目标发动攻击，其识别平民的功能被人为操纵的粗劣，对它们来说战区里没有平民，只有伪装成平民的敌人。

她一路躲避着这些轰隆作响的杀戮机器，勉力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