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白一个人坐在卡座里，台上的歌手换了一首曲，是首西班牙曲，旋律温柔里带着淡淡的忧郁。他把文件袋公文包，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苦味在尖上蔓延开来。

沈听白沉默了。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收了一下，瓷杯在碟上磕一声轻响。他忽然想起那条撤回的消息——“这个月工资发了我先还你一半”。她把人打医院，需要赔医药费，所以才跟别人借钱。又想起那天早上她左边脸颊靠近发际线的那指甲刮痕，和走路时左那一瞬间的迟缓。不是别人打的，是她自己打回来的。只是这个代价显然不轻——不仅是上的伤，还有赔钱、笔录、应付警察，以及那个男人可能继续的纠缠。

沈听白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他拿起手机开和舟心的聊天界面，上面还留着那条灰的小字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他看了很久，然后退聊天界面，给人事发了封邮件：“新员工舟心的试用期薪资转正标准执行，差额分从运营绩效池里调。下个月开始，不要等她转正了。”

周师兄摆摆手说不急，然后意味长地看了他一，“听白，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为了一个员工的事专门约我来。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别憋着。”沈听白抬起冷冷地看了他一，那神的意思是你可以闭嘴了。周师兄识趣地了个封的手势，笑着说再见，然后起离开了咖啡馆。

沈听白把凉透了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来走了咖啡馆。他开车回了公司，一路上没有说话，车载音响里放着电台的晚间新闻。在等一个红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舟心撤回的那条消息。她欠了钱，为了付那个男人的医药费。而那个男人还躺在医院里，等伤好了之后会不会继续纠缠，没有人知。

资料里有派所的警记录复印件，有医院的伤情鉴定，还有两张地下车库监控的截图。截图不怎么清晰，但能辨认舟心的影——她站在一辆白轿车旁边，重心微微偏右，左脚明显不敢用力，但她站得笔直，面对着比她一个的男人，姿势像一棵被风过但没有折断的树。沈听白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然后把所有资料装回文件袋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公司内的背调，确认一下风险。辛苦了，费用老规矩。”

沈听白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行为可笑到了极。他在工作上百般刁难她、给她穿小鞋、让她加班报表到凌晨三，而这些在她经历的那些事情面前，大概连雨都算不上。一个能把前男友打急诊室的女人，会因为他多派了几个项目就受不了吗？会因为他冷言冷语几句就崩溃吗？她那天的离职申请，不是因为承受不了工作的压力，不是害怕那件事被翻来，纯粹是受不了夹在两消耗之间的状态，一边是魂不散的前男友，一边是莫名其妙找茬的上司。

他从来不这不合规矩的事。但今天他了，而且他甚至没有给自己找借。他只是想让她不用再因为缺钱而四跟人借。发完邮件之后沈听白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张监控截图里的影。左脚不敢用力，但她站得笔直。他忽然有一很冲动也很不理智的念：他想走过去扶她一把，哪怕她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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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不太敢相信的克制。周师兄，压低了声音，但眉飞舞：“鼻梁骨折，右手腕组织挫伤。那个徐凯文一米八几的个，被一个一米六的姑娘打了急诊室，完事之后这位舟心女士自己打电话报了警。警察来了先把她带去派所了笔录，调了地下车库的监控，监控拍得很清楚，是徐凯文先动的手，拽她发往车门上撞，她是正当防卫。”

他之前所有的想法都被推翻了。他以为舟心是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他以为她需要一个面撑腰的人，他甚至已经在脑里排好了几能让她前男友彻底消停的方案——报警、律师函、甚至是更直接的手段。可结果呢？她不需要任何人。她赤手空拳地把自己从那段糟糕关系里了来，脆利落，像掉一颗坏死的牙，哪怕留着满血的伤，也不肯对任何人喊一声疼。

周师兄看他沉默，又补了一句：“对了，警察还查来徐凯文上背着一个治安罚记录，之前就因为跟踪扰被行政拘留过。这次这个案，据说派所那边倾向于寻衅滋事立案，你那位女下属是受害方。”沈听白把咖啡杯放回碟里，动作很轻，放完之后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叉双臂看着桌面上的文件袋，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师兄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到底为什么查她？这姑娘跟你有仇还是有恩？”沈听白没有回答，只是把文件袋拿过来里面的资料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