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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城近年少有。沈恪却在这一日独自乘轿上了灵隐山。
灵隐寺隐于北高峰下,冬日山林萧索,石径上落叶堆积,踩上去沙沙作响。轿子在寺门前停下,沈恪下轿,整了整衣襟,独自走进山门。
大雄宝殿香火缭绕。一位老僧正盘坐在蒲团上拨弄念珠,闻声抬眼,与他对视片刻。
这老僧法号了尘,是寺中退居的老方丈,据说能断人尘缘。沈恪与他有旧——当年他初任杭州知府时,曾来寺中上过香,与了尘对坐过一盏茶的工夫,彼此都没说几句话,却都记住了对方。
“施主眉间有阴翳。”了尘道,语气平淡,并非询问。
沈恪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殿中幽暗,佛前长明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近日总做些诡异的梦,”他开口道,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梦里诸事真切,仿佛亲身经历。但其中人事演变,与沈某平日的决断,全然不同。”
了尘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拨动念珠。
“梦中所见,似是而非,无从捉摸。醒来只觉心悸,却说不清在怕什么。”沈恪顿了顿,“敢问大师,梦中所见,可是虚妄?”
殿中静了片刻。炉烟袅袅升起,在佛前盘绕一圈,缓缓散开。
“人生如一场大梦,”了尘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梦中之事,何必非真?”
沈恪的眉心动了一下。
“施主若已做了决断,又何必来问梦?”了尘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某种清明的光,像是看穿了他藏在冠冕堂皇底下的犹疑,“梦是心影,心有所碍,梦便有所示。”
沈恪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两张八字帖,双手递了过去。
“今日来,还想请大师帮我看一看。”
两张薄纸,并排放在案上。了尘垂眼看了片刻,抬起眼皮,又看了沈恪一眼。
他看得很慢,像是辨认什么早已熟知的字迹。然后他放下念珠,将两张八字帖往沈恪的方向轻轻推了回去。
“孽缘。”他说。
声音不大,却在这幽暗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该放手,还是放手为好。”
沈恪的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了尘看在眼里,缓缓又道:“莫要重蹈覆辙。网开一面,成人之美,功德无量。”
沈恪重复了这几个字,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他的笑容没有敛去,反而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冷了下去,冷到了眼底。
“大师可知道,这两张八字帖,沈某早已放在沈家祖宗祠堂的灵位之下。”他语调平淡,像是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公务,“数日以来,府中无灾无难,没有走水,没有噩讯,一切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连沈家的祖宗,都不曾反对。”
了尘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大殿里只剩下念珠拨动的细碎声响,和长明灯偶尔爆开的一朵灯花。
“错。”了尘道。
沉默。念珠又拨了一颗。
“错。”
又拨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