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苏瑾再也没有在夜推窗望见过对面那盏灯。

她将几本订好的书叠整齐搁在膝上，又从篮里下一册破损的，翻到扉页时轻轻抚平上面的折痕。

又过了数日，雨下得绵密。

那些书都摞得整整齐齐，每一个书角都对齐，每本订书线的针距都一模一样。

她看着林清韵瘦了一圈的腰。

苏瑾没有回答。

林清韵望着她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

“阿韵。”

月门开，里面只余一座空了的屋。

这觉很难说清。

说不清是愧疚、恐惧还是想要从她边逃跑，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她的心情。

她将针线团里拍了拍膝上的灰尘，站起走了几步才发现苏瑾今日脸不大对，脚步便慢了下来。

她没有灯，只是用手着凉透的铜座站了片刻，然后在黑暗中摸索到那叠被好的旧诗集，翻开扉页。

两间矮屋夹着一小方苔痕斑驳的天井，墙角青砖被雨浸得发黑，地上摆着石桌石凳，院门一关便与外院完全隔绝。

你想记就记，以后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月亮。

她说这里很好，没事的。

那是苏瑾放在书架上最惜的几册旧籍，如今正被她一针一线地重新订着。

“吃过晚饭了没有？”

灯芯还没烧尽。

“我明白。”

她站在门边看着林清韵理书的侧脸，看着她将每一本订好的书轻轻抚平放篮里，心里翻涌上来一阵剧烈的杂。

苏瑾听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继续翻看她的公文。

“不会有事的。”

“怎么站在外面不来？”

可父亲书房里压在镇纸底下的那封请辞疏还搁在她心，每次她开想说什么，就会想起那张被反复涂改又反复折叠的草稿，想起上面那些斟酌了无数遍的措辞。

她知那些野迟早会开，只是不知开的时候她还能不能推开那扇墙门，站在月下和林清韵说一声。

她走上前去拉住那双还沾着线的手，把人牵书房掩上门，将朝上匿名奏折和父亲书房里的谈话简略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顿定异常。

此刻这只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只是轻轻贴了一瞬便收回去，然后退后一步，退到了门内人伸手刚好够不到的角落。

她想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一面让她在这里等，一面又不给她任何解释。

林清韵抬看见是她，角弯起弧度。

她把手里的书放到一旁，用围裙了手指，轻声问。

“没事的。”

那只手很凉。

林清韵将书叠架好，推窗通风时扶正了墙角几株被杂草埋没的小。

她把窗重新关上，走到书案边抚了一下林清韵走前留在这里的一盏旧铜灯。

“你我的言行举止被别有用心的人拿着去朝堂上放大。”

才几日工夫，那件家常衫就显得更空了。

苏瑾批完最后一份呈文推开窗扉，发现西院墙上爬满了被雨浸透的爬山虎，翠绿的叶片被秋风染了红边，在雨幕中轻轻颤动着。

次日过院那日事照常送日常用度过去，回来时微微摇说小姑娘在院里养了一丛不知名的野，从墙青砖里刚起一芽。

次日傍晚，事便带着几个仆役替林清韵将房的书本和几件衣裳收拾了，搬到府中最西角一僻静的独门小院，原本是给年老无依的老仆养老的静室，如今收拾来给了她。

即使林清韵自己有罪臣之女的份可以任人拿，也不该被这样冷落。

夕从槐树枝间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将那圈冻得发红的耳廓染成了金。

她伸手，将手背贴在苏瑾的脸颊上。

线订书脊，低着手指极稳，针脚密密匝匝。

这几日苏瑾没有来找她，她没有去追问为什么，只是每天傍晚把苏瑾书房窗扉外那片青砖地扫净。

她推开门。

上面还有林清韵用细针在书脊上留下的新棉线印，把最细的心思藏在最不起的针脚里。

可用别人刺向父亲的尖刀，她竟然不知该如何接。

林清韵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了下来，平静得几乎在她意料之外。

苏瑾站在门后，从门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苏瑾的睫颤了一下没有躲开，脸颊被风得有些，被那只凉手贴上去时却到一她在这几天里一直压抑着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