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一氣，像是鼓畢生所有的勇氣，終於將那句藏了多年的話說了。

那一聲「但是」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毫不留情地進了顧青帆那顆剛剛被希望填滿的心臟，瞬間將所有的溫與炙熱都凍成了冰渣。

他怕，怕自己再不勇敢一點，這個他愛了多年的姑娘，就真的要被別人搶走了。

她到一絲慌亂，下意识地想移開視線，可卻被他的目光牢牢鎖住，掙脫不得。

他放下茶壺，雙手在桌下悄悄地攥成了拳，指甲嵌掌心，用那細微的痛楚來提醒自己不要失態。

「我想那個，能為你擋下所有風雨，能讓你依靠的男人。」

她看著他泛紅的眶，心裡莫名地一揪，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細微地疼。

今天街上的那個男人，像一刺，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裡，讓他第一次到了恐慌。

亭裡的風似乎都靜止了，只有梅樹的葉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映在他那雙彷彿能溺死人的眸裡。

顧青帆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一氣，壓下那幾乎要溢來的激動，臉上重新浮起那抹溫潤如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脆弱與期盼。

他的掌心溫而乾燥，帶著常年習武之人的薄繭，那溫度透过她的膚，一路燙到了她的心底。

他的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試圖將那湧上心頭的酸澀與狂喜壓下去，可眶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薄紅。

「你……」

「九歌。」

可此刻，這聲久違的呼喚，像是撬開了他塵封多年的心門，所有壓抑在心底的情，那些藏多年的愛戀與不甘，在一瞬間轟然決堤。

他伸手，越過石桌，動作輕緩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輕輕覆上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我只是……很久沒聽你這麼叫我了。」

自從她八歲那年，因為一場意外而開始刻意與他保持距離，這聲親昵的「哥哥」便成了奢望。

他凝視著她的睛，一字一句地說，語氣雖然溫柔，卻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承諾。

「我不只是你的青帆哥哥。」

他的目光灼熱而專注，像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告白，將他那顆捧了多年的心，毫不保留地呈現在了她的面前。

顧青帆凝視著她，那雙溫柔的眸裡，慢慢染上了一層不見底的墨，那裡面除了情，還多了一絲他從未敢在她面前表過的渴望與佔有。

他低聲喚著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要沙啞幾分，帶著一絲壓抑的情。

李九歌見他這副模樣，有些不解地歪了歪頭，烏黑的長髮落一縷在前，她那雙狐狸眨了眨，裡面帶著一絲純然的茫然。

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在那一瞬間僵得彷彿變成了石雕，掌心的溫度也以一種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觸。

他坦率地承認，目光坦誠地迎上她的視線，那裡面寫滿了無盡的情與眷戀，像是一片不見底的海洋，甘願為她沉淪。

他正在為她添茶的手微微一頓，茶壺的壺嘴停在了半空中，一滴晶瑩的茶順著壺嘴落，滴杯中，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沒……沒有。」

他一直以為，她長大了，不再需要他那樣的守護了，他甚至好了準備，只要她願意，他願意一輩以兄長的份站在她後，看她嫁作人婦，看她幸福滿。

那一聲清脆的「青帆哥哥」，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叮咚，又像是日裡破冰的第一聲脆響，輕輕柔柔地撞進了顧青帆的心裡。

她只是隨一叫，是想謝他的貼心，沒想到會引來他這麼大的反應。

這樣的稱呼，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了。

「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顧青帆抬起頭，目光裡滿是藏不住的驚喜與怔忪，就這樣直直地望著她。

李九歌的心漏了一拍，她從他裡看到了太多的東西，那些她過去一直刻意忽略的，不敢去思的情，此刻全都赤地擺在了她面前。

他裡那片燃燒的火焰，在這一瞬間被澆得只剩下縷縷青煙，所有的期盼與情都凝固成了難以置信的錯愕。

「以後，不遇到什麼事，都可以找我。」

他張了張嘴，卻只發一個單音節，那張能言善辯的嘴，此刻竟笨拙得說不一句完整的話。

哥哥，謝謝你的桂糕。」

亭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那份單純的青梅竹馬之情，在這一聲「青帆哥哥」的化下，悄然變了質。

他知，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畏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