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不是现在。

他今晚仍住在这里。

他们谁都没有提那个地方。仿佛只要不提，它便还在很远很远的前方。

沈昭看着她，底渐渐有了笑意。

十余日后的黄昏，车队翻过一段长坡，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玉娘不由诧异：“啊？这才几日啊，他怎么脾气就见长了。”

孩不兴地哼了一声。

玉娘原本正靠在车上打盹。

车速慢下来后，她睁开。外有人策经过，随后顾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可路终究有尽。

孩在途中睡了许久，了驿馆反倒醒了。媪刚替他换过衣裳，他便神十足地蹬着，怎么也不肯睡。

玉娘抱着他坐了一阵，逗得自己都困了，小家伙还睁着睛四看。

沈昭抬：“随谁？”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开的车窗撞在一起。

她知，到了这里，沈昭就该回去了。

厚重的云层从远山压过来，天光黯淡得像还没完

谁都没有说话。

孩玩累了，慢慢松开手，又在她怀里困得打起呵欠。

直到夜，外渐渐安静下来，他才终于伏在媪怀里睡着。

他走到她旁，低看了一，伸手将那截系带从小小的拳里一解救来。

玉娘立刻否认：“反正不是我。”

沈昭也还没来同她告别。

玉娘忽听外传来一阵喝彩声，循声望去，只见驿馆外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一个粟特人仰起，忽然从中一火焰。火光腾起的一瞬，连四周观众的面孔都被照亮了，引得人群又是一阵叫好。

每到停宿，他也总会过来看她和孩。

她坐着没动，过了片刻，才伸手掀开车帘。

玉娘等了一会儿，低一瞧，才发现他压没往窗外看，正专心攥着她衣襟上的系带，小拳握得死。

玉娘也没再有机会问沈昭明日什么时候走。

沈昭仍纵行在她的车旁。夕从斜后方落下来，在他的肩背与发冠边缘镀上一层淡金。

窗外的叫好声仍旧一阵阵传来，下面的杂戏班不知又变了什么样，惹得街上更加闹。沈昭也没有回手，只在她旁坐了下来。

玉娘知这事后，心那块沉甸甸压了一路的石，竟又像被推开了些。

越往东走，越不愿算。

车队城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有时玉娘醒来，便看见他坐在旁翻看随带着的文书；有时睁开，边却已经空了，再掀帘望去，又总能在车队前后找到那熟悉的影。

沈昭无奈：“脾气倒是不小。”

玉娘看得有趣，立刻抱着孩往窗前凑了凑。

孩睁着一双似的大睛，也不知究竟看见了没有。

暮渐，远的山影已经沉夜里，长街上的灯火却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将街市映得温而明亮。

玉娘望着前这一幕，忽然没再说话。

傍晚停宿后，她抱着孩坐在窗边逗他。

玉娘彻底清醒了。

玉娘：“……”

夕低低悬在天边，将远的城墙染上一层暗金。城门外商旅往来，驼铃、车声与人语混在一起，隔着暮远远传来。

沿途路况和停宿的城镇，沈昭先前都已让人探查安排妥当。遇上天气不好，车队便多歇半日；碰见稍闹些的地方，玉娘若是神好，也会下车走走。

那张曾经看过的舆图历历在目，玉娘却不想细算还剩多少路。

起初玉娘还会掀开车帘看看，后来走得久了，便渐渐懒得再去辨认窗外的山川河。有时一睡便是大半日，醒来时耳边仍是蹄与车碾过路的声响，仿佛这一程永远也走不完。

玉娘笑：“你现在才知？”

顾琇先前派来的人早已将驿馆安排妥当，地方官吏也派人在门前候着。一路上这样的迎送玉娘已经见过几次，她没有下车，只隔着帘听见外几句寒暄。

再往后，路边的景一变得陌生。

一路上走得并不急。

“前些日还没这么会闹。”

沈昭一直陪在他们母旁。

沈昭便由他攥着。小小的五指甚至还合不拢，只牢牢勾住其中一。

“前面就是伊州了。”

“你看。”她指给他看，“那就是幻人。阿娘告诉你，他们会吐火。”

第二日醒来时，天却了。

玉娘低去看怀里的孩。那截系带才刚被解救来，小家伙的手又四摸索起来，最后一把攥住了沈昭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沈昭始终都在。路况平稳的时候，他偶尔会弃登车，陪她坐上一程。

玉娘慢慢坐直。

大约察觉她醒了，他转看向她。

沈昭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顾琇倒也从不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