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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解下覆面的轻纱。
果然是玉娘。
“曼苏尔。”她低声唤他的名字。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声音。
曼苏尔心底悲喜交加,拼尽全力,用力一挣。
压在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失控,仿佛只要稍一松手,她便会像过去那些反复纠缠他的梦境一样,在被他触及以前就烟消云散。
她没有消失,反而顺势在他身旁坐下,抬手碰了碰他眉骨旁新添的伤痕。指腹温热,触感清晰得不可思议。
曼苏尔将她拥进怀中,她安静地贴在他胸前。
他收紧手臂,低下头,一遍遍亲吻她的额头、眼睛,最后覆上她的唇,轻柔而虔诚地确认。
熟悉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
太真实了。真实得令他胸口隐隐作痛。
曼苏尔闭上眼,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在她的发间。
他们在寂静的树影下结合,彼此的衣衫早已不知所踪。两具赤裸的身体交叠在一起,肌肤紧密相贴。柔顺的长发铺散在他手臂与松针之间,和记忆中一样。
没有海浪,没有蝉鸣,耳边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息。两人在无声中来回厮磨,她的肌肤传来令人安心的暖意。
目之所见都像裹着一团浅金色的松脂,时间也深陷其中。她的脸埋在他颈间,嘴唇似乎贴着他的耳侧说了什么,他却分辨不出。
终于,他的身体在某一刻绷紧,仰起头,汗水沿着眉骨滑入眼尾,眼前的景物倏然变得模糊。
浓绿的树冠筛下无数光斑,捉摸不定地漂浮在他眼底,然后又一点点扩大,漫过树叶,漫过交叠的枝条,汇成大片炽白的光,蔓延到玉娘身上,逐渐将她吞没。
“别走——”
曼苏尔惊慌地收紧手臂。
光斑仍在扩大,树荫一寸寸退去,最后连天空也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
他满头大汗地惊醒,胸膛剧烈起伏。
一阵海风吹过汗湿的脊背,激起刺骨的寒意,他一下清醒了。
悠远的风哨声,树叶的沙沙声,蝉鸣与崖下的水声霎时涌入耳中,周遭的一切都逐渐清晰起来。
日头已经西斜,曼苏尔坐了一会儿,才抬手按了按眉心,慢慢起身走下山坡。
回程的路上,他们经过一座被临时征作军营的拂菻庄园。庄园主人早已逃往君士坦丁堡,庭院里只剩下一些未及离开的仆役、工匠与附近修道院的教士。书记官正在廊下登记他们的姓名与身份,准备依照停战条款,将无关战事的人陆续放归。
曼苏尔问了两句,原本打算离开,走到礼拜堂,目光却忽然落在门廊的一幅人物画上。
墙面曾被刀兵损毁,大片颜料已经剥落,仍能看出画中是一对夫妇与两个年幼的孩子。他们并肩站在庭院里,衣饰与神情各不相同。尤其是那名女子,眉眼间栩栩如生。
“这是谁画的?”曼苏尔问。
负责看守此处的军官立刻命人叫来庄园里的管事。
管事辨认了一会儿,指向等候登记的人群:“是一名从君士坦丁堡来的画工。庄园主人去年请他过来,为礼拜堂修补旧画。城破以后,他一直躲在后面的写经室里。”
那名画工很快被带到曼苏尔面前。他约莫三十余岁,衣袍上沾满尘土,手指与指甲缝里却仍残留着洗不净的青金石与朱砂颜色。来到近前以后,他俯身行礼,神情中难掩戒备。
曼苏尔示意他抬头:“门廊上的人像,是你画的?”
“是我依照庄园主人的要求补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