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人心画皮

那婆子得了恩，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番话说下来夜色已经深了。

宋祈白和陆鸳目送人离开后，心里多少已经有了些推测。

按那婆子所说，这府里近两年常发生蹊跷离奇的命案，死者有男有女，身上钱财一应俱在，也不见其他外伤，唯有面皮被整张剥了去。府邸里的奴婢们人心惶惶，心中暗自猜想是老爷亏心事做多了，才让这秦府里的人陆陆续续遭了报应。更有人猜是府上闹了鬼，冤魂索命。

议论的传闻渐渐压不住，是夫人派自己的管事出面，警告他们管好自己的嘴。也是秦夫人最开始张罗，斥重金请人捉妖鬼。渐渐的，也有人说这府里不是闹鬼，是有画皮妖怪作祟。

本来宅院里的夫人也就那么点权利，断然是压不住这么大的事，更别提传话的人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巧就巧在这秦夫人也有些来头，她本是当朝四品大夫的嫡女，偏偏被秦海这小小盐商迷了眼，闹死闹活要下嫁离家。

耐不住秦夫人的父亲也是个疼女儿的，也真就这么随她去了。初初嫁过来时短暂过了一阵柔情蜜意的日子，后头秦海乘上岳家的东风生意越做越大。他本就生得面容俊俏，又有一副好口舌，如鱼得水后便不再把秦夫人放在心上。秦夫人与丈夫离心后，郁郁寡欢、沉疴缠身，自此深居简出。

如若只是对不起自家夫人那便也罢了，熟料秦海此人做生意亦是艰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常有和官府勾结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是以当地的老百姓无一不是等着看他的报应。

而家宅不宁的秦海倒是没事人一般，整日里花天酒地夜不归宿。雇佣数位武功高强的侍卫时时守在他身旁，便自以为高枕无忧。

这故事听起来俗套又无趣，话本上痴男怨女的情情爱爱加上点鬼神之说就显得玄乎其神，若是旁人听了可能还会怕一怕，但陆鸳心中只觉得好笑。

宋祈白作为狐妖自是清楚真正的画皮妖会是何等手段，是以他不动声色，转而问陆鸳有何见解。

小姑娘笑得一脸天真，说出口的话却残忍露骨，“这人啊，什么龌龊事都想推给邪祟妖怪，依我看，这世间最恐怖的便是人心。”

宋祈白同她所见略同，这冤鬼索命向来怨有仇债有主，而画皮妖更是不必去讲，这种头脑空空只在乎面皮的妖怪除非是瞎了眼，才会剥人皮只盯着一个小小的秦府。

哪有什么画皮妖，始作俑者不过是在故弄玄虚，遮掩自己杀人的真相。

人心画皮最是不堪。

至于这刽子手是谁，陆鸳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只等着去验证便能揭晓。她难得露出点这个年纪的女郎该有的狡黠，对着宋祈白勾了勾手指，“今夜本女侠带你去夜探香闺如何？”

凡是陆鸳所求，宋祈白从不问缘由，无不应好，“在下一切都听女侠吩咐。”

这整个秦府自然只有秦夫人一个香闺。

二人换了身轻便的衣裳，隐去身形。凭借着不久前对秦府地形的了解，不过半晌便摸到秦夫人的院落。

只是还不待宋祈白和陆鸳在房梁上落好脚，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便隔着瓦片隐隐约约地送入二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