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的短裤裤腿开了，左边。”

琥珀低头一看——那道他自己剪的洞果然裂得更大了，裤腿从大腿中缝被扯到了膝盖方向。他倒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把裤腿捋了上去，露出整条大腿：“这样不就行了。”

苍穹用鼻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喷气——那意思相当于“没救了”。

然后他从飞檐上纵身跃下。

他的下落不是跌——金雕兽人的腿部肌肉虽然不如猫科发达，但他的翼展足够让他在空中做出短距离的滑翔。他展开双翅——那对长度超过四米的巨翼在展开的瞬间遮蔽了大半个院子的日光——然后在空中做出一个完美的弧线，轻轻地落在假山对面的一处石桌上。落地时他的脚爪扣住石桌的边缘，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然后他从容地将翅膀收拢在背后，姿势优雅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收拢翅膀时，他的飞羽会彼此摩擦，发出极细密的沙沙声——那是羽片彼此摩擦产生的声响，干燥而柔软，像是风吹过落叶。

他的头发是棕色的，从深棕到金棕渐变，在额前形成一个尖形发际线——这是金雕羽冠形态的遗留在人形上的唯一痕迹。他的鼻子是鹰钩鼻，鼻梁中段微微隆起。

谢栖云走到石桌前。苍穹低头看着她——他不像长风那样高大壮硕，但一米九的身高加上背后那对巨翼的视觉加持，让他看起来依然气势逼人。

“又在上面蹲了一夜？”谢栖云问。

“嗯。”苍穹简明扼要。

她伸出手——苍穹犹豫了一瞬，然后微微弯下腰，让她能够碰到他背后合拢的翅膀。谢栖云的指尖轻轻按在他翅膀根部的覆羽上——那是整只翅膀最厚实的区域，羽毛层叠如同千层饼，最外层的大覆羽光滑而坚硬，像是披了一层上了漆的盔甲；越往里越柔软，内侧的绒羽触感极细，几乎像是一团温暖的烟。

在手指触及的瞬间，她感觉到苍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但只有一下，然后就放松下来了。这种放松里有一种极细微的震颤，从他的肩胛骨传到翅膀的根部，又从翅膀根部沿着飞羽的羽轴一路传到翼尖，最后化作一片不易察觉的轻颤——像是微风拂过水面时漾开的涟漪。

“去吧，”谢栖云收回手，仰头对他笑了笑，“不打扰你们了。”

苍穹默默地将翅膀重新展开、掠到身后收拢，然后重新跃上了飞檐。他落在檐角的速度和姿态之精准，让他看起来几乎像是没有动过一样——就好像他一直就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谢栖云转身往回走。经过假山边时琥珀已经又重新趴在了泥地上，这次是仰面朝天，四肢大摊，像一张翻过来的獾皮地毯。他的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短裤上的破洞随着他的呼吸一鼓一缩。

五

回栖云小筑的路上，经过演武场时，长风已经收了剑，正站在兵器架旁用一块湿布擦拭剑身。炎烈在他身后不知道在做什么——听声音应该是在用水瓢淋水洗头。那头的狮鬃被他淋得湿透贴在脸颊两侧，看起来比平时整整少了一半的威风。

他看到谢栖云走过来，从湿淋淋的鬃毛后面露出半边脸，嘿了一声：“小姐转完了？”

“转完了。”

“下午我要出趟门——上次在城西揍了一帮闹事的泼皮，后来又去城外追一伙盗马的匪徒。今天我该去顺一顺那片巡逻的路线。”他一边说一边用湿手扒拉他那头鬃毛，金棕色的粗毛在指缝间炸开来，水珠四溅。

长风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拿起一条干的粗布手巾默默地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