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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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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



房間裡的空氣凝滯得像一塊冰,她裹緊了身上的錦被,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清冷的氣息,可她聞到的,卻只有那股甜膩的、屬於自己的屈辱味道。

她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剛被帶回醫宗的日子,那時她才十歲,渾是傷,縮在他的床邊,像一隻受驚的小獸,她怯生生地拉著他的袍角,仰頭看著他。

「先生……我能喊你……爹嗎?」

那是她鼓起了畢生勇氣才說出口的話,他只是低著頭看著醫書,連眼簾都沒掀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不可。」

他的聲音沒有溫度,卻也沒有責備,從那以後,她便只敢喊他先生,這個稱呼,像一道看不見的牆,橫亙在兩人之間。

她想起第一次泡藥池,那漆黑的藥汁散發著刺鼻的味道,她嚇得直哭,死死抓著池邊不肯下去,他沒有強迫她,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陪了她整整一個時辰,然後,他脫下外袍,將她小小的身軀裹住,抱著她,一步步走進那滾燙的藥池裡。

他的胸膛很暖,袍子上帶著淡淡的梅香,他抱著她,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大部分的熱度,在她耳邊輕聲說。

「別怕,我在這裡,泡好了,先生給你做糖藕吃。」

從那時起,泡藥池成了她每日的必修課,而他總會在池邊守著,有時看書,有時處理宗門事務,但他從未離開過。

她也想起自己有一次發燒說胡話,迷迷糊糊中,總感覺有一隻冰涼的手在試探她額頭的溫度,一塊濕潤的布巾,輕輕擦拭著她滾燙的臉頰和手心,那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怕驚擾了一隻脆弱的蝴蝶。

她睜開眼的一瞬間,看見的便是他清冷的側臉,月光灑在他的長髮上,鍍上了一層銀霜,他見她醒來,只是淡淡地問。

「想吃什麼?明天讓廚房做。」

他不會說關心的話,可他會記住她每一句無心的呓語,她說想吃城東的桂花糕,第二天,那還冒著熱氣的糕點,就會出現在她的桌上。

這些回憶,像一根根溫暖的絲線,曾將她縛繞,讓她以為,那就是他給予的、獨一無二的溫柔。

可現在,這些溫暖的絲線,卻一根根地纏住了她的脖頸,愈收愈緊,讓她無法呼吸。

原來,那麼多年,他從未把她當作一個需要呵護的孩子,他只是在呵護一件珍貴的藥材,他為她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這味藥,在最佳的日子裡,呈現出最完美的樣態。

那甜膩的蜜餞在胃裡翻騰,她捂住嘴,一陣反胃,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般的乾嘔。

「先生……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蜷縮在床上,將臉深深埋進枕頭裡,淚水無聲地浸濕了錦繡的枕套,發出細微而絕望的嗚咽。

「我到底……算什麼……在你眼裡,我這十八年……究竟算什麼啊……」

淚水漸漸止住,只剩下乾澀的痛楚殘留在眼眶,她從枕頭上抬起頭,臉上一片濕冷,眼神卻奇異地平靜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只剩下一具聽話的軀殼。

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向那面光潔的銅鏡,鏡中的女孩面色蒼白,唇色無華,只有那雙杏眼,還殘留著哭泣過後的紅腫,卻透著一種死灰般的認命。

「既然是先生需要的……」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那便是我應該做的……」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鏡中自己的臉頰,那肌膚還帶著年少的細嫩,可她知道,這具身體的每一寸,都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從十歲到十八歲,整整八年,她泡藥池,喝苦湯,忍受著常人無法想像的痛苦,她從未問過為什麼,因為她相信先生,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

現在她明白了,那些好,都是有價的,代價就是她的全部。

她回想起自己偷偷在醫書上看到的句子,有些藥材,需以血為引,有些需以骨為藥,還有些,需以元陰至陰之體,承天地至陽之力,方能煉化出逆天改命的奇藥。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種,也不想知道。

「不管要我的血,還是我的骨……或是……或是要我……」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發低微,臉頰上泛起一陣燥熱,那是被羞恥和恐懼燒灼出的紅暈。

「只要先生需要,我都給。」

這句話,她說得極輕,卻像一句發自肺腑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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