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芢没有再说什么。他退后半步，双手叠着搁在后，看她把那行字写完了。她搁下笔，抬起来，跟他的目光对上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了，像一只在面上了一下的鸟，沾了就飞走了。

以荟把手从门板上缩回来，轻手轻脚地退开了。她当时说不清那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推那扇门。她走回自己屋里躺下来的时候还在想，莞莞怎么会在大哥的书房里——她去什么呢——可她没有想太久，睡意像一样漫上来，把那些零碎的念都淹没了。

“你练过。”他说。

以荟在旁边看着，觉得那一很短，短到她几乎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有什么。她那时候什么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莞莞写字写得真好，比她好太多了。

那天夜里以荟去厨房倒，回来的时候路过以芢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从门里透来窄窄一条。她本来想推门去跟大哥说两句话，可手刚搭上门板，就从隙里看见了一个人。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以荟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她趴在窗台上看莞莞，看她在院里晾衣裳、在桂树底下捡落、在廊下的光里慢慢地翻书。有回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莞莞跟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不是模样变了，是她站在那里的姿态松了一些。

以荟趴在窗台上看着她的侧影发了会儿呆，然后收回目光，翻了个。隔的蒲儿又上了屋，把瓦片踩得嗒嗒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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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蘸墨，落笔，顺着印痕走过去，手腕稳得像面上慢慢划过的船。以芢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声，可他的目光在她握笔的姿势上停了一下。莞莞的指法是对的，拇指着笔杆，中指的指腹抵着，悬腕，不压腕。以芢看了那几笔之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各各的事情，谁也没开，可那安静跟别的安静不一样——像两盏离得很近的灯，各自亮着，可光已经连在一起了。

后来她才知，莞莞那天晚上是去还一本书的。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着“以芢藏书，民国十年秋”，莞莞看完了一直舍不得还，翻到边角都起了。可她最终还是还回去了，还回去之后又从书架上借了另一本。她在以芢的书房里坐了半个多时辰，翻完了那本书的前三章，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了去。以芢始终没有抬。

“嗯，爹爹教过我。”莞莞低继续写着，声音轻轻的。

行，写得歪歪扭扭的，自己看着也乐了。她松开笔对以芢说：“莞莞写得好，让她试试。”说罢便回喊莞莞。

莞莞坐在书案对面的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着翻。以芢坐在案后写着什么，也没抬，可他知她在那儿。

莞莞坐在廊下看书，听见喊她，抬起看了看，然后放下书走过来，站在书案前面。以芢侧了侧，给她让一个位置。莞莞拿起笔的时候，他的手没有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