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吧，我幾乎沒見過她在十二點前睡覺，有時候甚至會在劇組過夜。」許妍初說著，忍不住抬頭看向韓聿恩，心底的疑問越發強烈，「對不起我真的有很大的疑問，妳認識知語嗎？如果不認識的話，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危險救她，還費這麼大功夫安排醫院的事？」

宋允荷剛接完一通來自總的工作電話，掛斷手機轉準備進病房彙報，腳步卻忽然停住了。

顧知語卻像沒聽見她的話一樣，神渙散地掃過病房，最終視線越過許妍初的肩膀，直直看向病房門，看向站在那裡的韓聿恩。

而韓聿恩就坐在病床旁邊的椅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筆電處理公事，也沒有翻看隨攜帶的文件，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雨夜，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顧知語忽然低低地開，聲音輕得像夢囈，帶著一點點委屈和顫抖「……不要丟下我。」

韓聿恩站在原地，沒有回答。

韓聿恩抬眸，漆黑的眸裡沒有半點波瀾，聲音依舊清冷「不認識。」

夜兩點零七分。

幾秒後，她緩緩低下，目光落在顧知語放在被外面的手——那隻手很瘦，指節分明，手背上還留著車禍時劃傷的細小傷。

韓聿恩忽然開，打破了沉默「她一直都是這個樣？」

許妍初的表情瞬間僵住，這些她怎麼會不知？這半年來顧知語為了工作，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有時候忙起來連飯都忘了吃，她勸過無數次，可顧知語每次都只是笑著說沒事，轉又投進無數的拍攝、劇本中。

病床邊，顧知語正掙扎著撐著體坐起來，因為動作太大，手上的點滴被扯歪，掛在床頭的玻璃杯也被她掃落在地，碎片灑了一地。她呼急促，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的紗布滲一點點血跡，彷彿剛從一場極度恐怖的惡夢裡驚醒。

醫生囑咐完注意事項後就離開了，走廊裡陷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敲得人心煩意亂。

醫生卻皺起眉，話鋒一轉「不過我要提醒你們，病人的體狀況非常差。營養嚴重不足，體重比標準值低了五公斤 ，還有長期失眠的症狀，壓力指數更是超過了危險線，再這樣透支體下去，遲早會大問題。」

許妍初的話還沒說完，病房裡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多久沒好好休息過了？」韓聿恩又問，目光落在病房門上，神複雜難辨。

力很輕，彷彿握著一件易碎的琉璃，卻始終沒有放開。

窗外的雨還在下，病房裡的光灑在兩人握的手上，溫柔得不像話。

幾秒後，顧知語忽然彎起嘴角，一個淺淺的笑容。她的臉蒼白得像紙，嘴毫無血，可那個笑容卻漂亮得驚人，像風雪裡盛開的白薔薇，脆弱又絕艷。

「那妳為什麼——」

震盪，需要留院觀察一晚，明天再個複查就沒大礙了。」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許妍初趴在沙發上睡著了，頭歪在胳膊上，嘴角還沾著一點點茶的殘跡，應該是剛才顧知語醒來時，她去買的。顧知語也閉著睛睡著了，呼平穩，臉上終於褪去了剛才驚醒時的慌張。

她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輕輕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隻冰冷的手。

「知語！妳不要亂動啊！」許妍初趕緊衝過去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將她回床上，「剛縫的針要是裂開了怎麼辦！」

她臉一變，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好，就赤著腳衝進了病房。

許妍初鬆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她扶住牆，聲音帶著哭腔 「謝天謝地……真的謝謝醫生你們。」

許妍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問顧知語，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嗯，大概一年前就開始了。」

因為她自己也不知，為什麼明明該立刻趕回公司處理緊急事務，腳步卻像被釘住了一樣，遲遲邁不開。為什麼明明只是路過的陌生人，卻會在看見車輛翻覆的瞬間，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

她就這麼看著韓聿恩，聲音輕得像羽，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我還以為妳會直接離開，不會留下來等我醒來。」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心電儀規律的「滴滴」聲，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韓聿恩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猛地蜷緊，體微不可察地一僵，連呼都頓了頓。

宋允荷愣了兩秒，心裡掀起驚濤駭浪——她第一次看見，韓聿恩在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