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粮不是在纸上挪数字。”

温未晞看向崔宴辞：“大理寺既然查过温家，应该拿到了他的官印。真印在何？”

她又看了旁边澄州南仓的仓印。

温未晞心中微沉。

崔宴辞却：“温岳下狱时，官印未在上。抄家时也没有找到。”

“看。”

“官印所用朱砂，应当与地方仓印不同。即便颜相近，燥后的裂纹和附着也会有区别。可这三枚印的边缘染完全一致，像是用同一盒印泥，在同一时间盖上去的。”

官印失踪，意味着有人可以利用它继续伪造文书。

可官员的私印由本人保，随携带的印泥也多由官署发。温岳在京任职，清册却称他五月十五日亲赴澄州验粮。

她的手停在半空。

父亲到底有没有离京，原主记忆里并不清楚。

这个问题让她更加确定，崔宴辞早就知这份账有问题。

温未晞看了他一。

真正的缺在左下角，这枚却在右下角。

崔宴辞问：“依据？”

她俯下，仔细观察印泥的颜与纹路。

温未晞没有谢。

印偏暗，外圈清楚，中央却有细微堆叠，像是印面受力不均。

有数字恰好合为三万石，所有损耗又恰好能由常平仓补足，最后一斗不多、一斗不少，本便不合常理。”

清册上方写着粮船于五月十五日卯时陆续港，至酉时验收完毕。

“军粮库之后才会知确切损耗。常平仓要补粮，需先开仓、称量、仓票，再由经手官员签押。十二艘船若在五月十五日酉时才完成验粮，常平仓为何能在同一日申时便开七百二十石？”

这一次，刑房里没有人立刻反驳。

若只是纸张翻转，文字也应当跟着反过来。可印文方向正常，说明刻印之人知温岳的官印有缺，却不知准确位置。

前这枚印，也有缺。

周评事嘴动了一下。

温未晞伸手，想把纸页拿近些。

“更奇怪的是，常平仓正好补七百二十石。”

可附在清册后面的常平仓粮票，开票时辰却是申时。

“温岳官印左下有缺，这枚印的缺在右下。”

提前一个时辰，便已经知最终会损耗多少粮。

崔宴辞看了周评事一，随后从桌旁取来一方净白帕，垫在纸下，将清册推到温未晞面前。

周评事立刻喝：“不许碰！”

同一批文书、同一日盖印，相同并不奇怪。

“还有别的依据吗？”崔宴辞又问。

可位置不对。

也可能意味着父亲早已察觉危险，提前将官印藏了起来。

她重新将视线落回三枚印章。

两枚印使用的印泥颜几乎完全相同。

可五月二十日，温未晞在温宅见过他。

即便他赶路再快，也很难在五日内从澄州返回京城。

“缺多少便补多少，有什么奇怪？”

周评事冷笑：“你

崔宴辞的神情没有变化。

温未晞盯着那枚印，片刻后：“印泥。”

温岳的印，她在原主记忆里见过。

“可原来的缺不会自行消失。”

“这枚印也是假的。”她说。

温未晞抬看他。

他不是拿真正的关键证据给她，而是挑了一份漏明显却不致命的东西，测试她能看几层。

“十二艘船，从不同河段过来，途中有雨、有渗、有装卸抛撒。每艘粮船的耗损不会相同，粮的、成也不会相同。可这份清册只写总损耗七百二十石，没有分列每艘船各自损耗多少，也没有记录哪一艘船渗最重。”

大理寺刑房光线昏暗，她只能借着油灯，把纸页微微倾斜。

“还有吗？”

“也许温岳换了新印。”

“官印更换应有备案。”

录事猛地低去看日期。

周评事立刻：“印章用久了，添一缺并不稀奇。”

从京城到澄州，至少需十余日。

她的手指沿着纸页往下。

父亲每次从回来，都会把官印收书房东侧的铁匣。印章是方形，印面刻着“度支清吏司郎中温岳勘验”，边角有一极小的缺。

周评事：“军粮数目早有定额，仓吏额算，有何不合常理？”

周评事脸一僵。

“说清楚。”

温未晞继续：“要么验粮并未到酉时，要么七百二十石这个数字，早在粮船港前就已经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