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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今日审讯经过如实记录,供状封存,不许涂改。至于擅动刑杖之事,我会禀明寺卿。”
“世子!”
崔宴辞没有再看他。
他从案卷中抽出三页纸,交给录事。
“把温庭岳名下所有勘验清册、澄州十二艘粮船的出港记录,以及常平仓五月出入册全部找出来。明日卯时前送到我的值房。”
录事双手接过:“是。”
“陈茂的下落重新核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崔宴辞安排完,才重新看向温未晞。
她仍站在原处。
单薄的囚衣贴在肩背,左肩被刑杖击中过的地方已经渗出血色。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一直没有喊疼。
“你方才说,你父亲没有私运军粮。”
温未晞道:“是。”
“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
“那只是你的判断。”
“也是我愿意继续活下去查清楚的理由。”
崔宴辞眼神微动。
“你很确定自己能活?”
“世子既留下我,短时间内便不会让我死。”
“你倒是会揣测人心。”
“我只是在判断自己的价值。”
温未晞说得平静。
“我若对这桩案子毫无用处,方才就已经死在刑杖下。世子用假账试我,便说明你需要的不是温庭岳的女儿,而是一个能替你看出案卷漏洞的人。”
崔宴辞没有否认。
“既然明白,就该知道我留下你,不是为了替温家翻案。”
“我知道。”
“我只查证据。若最后证据仍指向温庭岳,我会亲自把你送上流放的囚车。”
“若证据证明他无罪呢?”
崔宴辞看着她。
“那我便把写错的名字,从案卷上划掉。”
温未晞怔了一下。
这一句话太简单。
没有许诺会保住她,也没有说会替温家主持公道。
可在这个所有人都急着让她认罪的地方,有人说愿意按证据划掉一个错误的名字,已经近乎奢侈。
她没有表现出感动。
“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崔宴辞道:“不是告诉我,是证明给我看。”
“好。”
两人对视片刻。
一个是手握复核之权的靖安侯世子,一个是刚从刑杖下捡回性命的罪臣之女。
他们之间没有信任。
甚至连合作都算不上。
不过是在一桩满是漏洞的案子前,各自确定对方暂时还有利用价值。
可正是这一刻,温未晞第一次真正记住了崔宴辞。
不是因为他的侯府世子身份。
而是因为他在所有人都已经认定温家有罪时,仍愿意说一句——
证据若不对,名字便该划掉。
狱卒上前,想将温未晞押回牢房。
她刚迈出一步,腿上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一只手及时扣住了她的手臂。
隔着粗糙的囚衣,掌心的温度清晰传来。
温未晞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