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路星枝低低的说：“真的很冷……我们能不能盖一床被。”

“幼芽……”

手臂上，她这样一拧让路星枝痛的哎哟一声，反手就抓住她的手，抓住就不放了，轻哼一声：“你去啊，你看妈妈会理你吗。”

她凶的：“睡就睡吧！”

瞌睡虫都跑了大半，杨幼芽的手从被里钻来拧了下他的手臂，不服输：“等妈妈回来我要和她告状！”

杨幼芽哦了一声：“反正大半夜爬床的不是我。”

杨幼芽回答：“你要是生病了就去睡，不要传染给我。”

杨幼芽瞪着漆黑的天板，呛了句：“你不也是，这么大个人这么虚。”

少年人天然在力上就占了优势，杨幼芽想把手回来，几次使力都被轻松禁锢，纹丝不动，她气得牙，又觉得实在没意思极了，她不说话，路星枝也不说话了，狭窄仄的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声。

他沉默了几秒，期期艾艾着：“就是……就是那个……”

他手抓得这么用力，杨幼芽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伸了路星枝的被里，说实在的，他们不是没睡过一张床，只是不知今天晚上路星枝说话怪怪的还是这是冷战后破冰现象，杨幼芽开始觉得不自在起来，于是屋里又陷了奇怪的沉默。

路星枝的有时候会很，一灼烧似的，到杨幼芽以为他生了病，半夜把他推醒，没想到一推就醒了，路星枝声音有些奇怪的粘腻：“怎么了？”

她等了一会，耐心告急：“到底哪个？”

杨幼芽觉得他气都有怪，怪……不正经的，她瞪着睛：“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这么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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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忍受不了这安静的人问：“……幼芽，你是不是冷。”

因为真的很冷，杨幼芽的手和脚到现在还是像冰块一样冷，蜷缩着四肢，下半都要发麻，好不容易捱到困意袭来，祈祷睡着了就不会觉得冷了，路星枝就吵吵嚷嚷的跑上来，杨幼芽心中无端气恼，决心要路星枝收拾他自己闹的残局。

“那你也可怜可怜我，叫我好受一。”他嘟嘟囔囔着。

他们盖的还是薄的棉被，下只垫了一床，哪怕把所有衣服盖在上也还是冷，杨幼芽怎么可能不冷，她十分清楚，两个人纠缠的手传递最真实的温度，路星枝的温比她还些，手指骨骼相抵，余温熨帖。

从那天之后，他们又心照不宣的结束了冷战，挤在一张床上度过漫长的冬季，两个人睡姿都七八糟，路星枝拿她当个娃娃一样圈在怀里，她睡意朦胧嘟囔着，不耐烦的把他的从脖颈推开，他迷迷糊糊的，罕见的不吵不闹，手胡拍了拍她的背，哄小婴儿一样：“幼芽……幼芽，别怕，再睡会。”

被下，杨幼芽踢了他一下：“到底怎么了？”

路星枝如鲠在，脆把手抓的更了，甚至没脸没的凑过来：“好好好，我冷我冷，我虚是我虚。”

黑暗里，他突然面红耳赤，加快语速：“我是说……太冷了，等下冒了生病了又要好多钱，我把我被盖在上面，我们一起盖两床被睡，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炸：“我再虚也比你好。”

杨幼芽被他搞傻了，想到她第一次来例假时，两个人都手足无措，是这混小红着脸给她去买的卫生巾，皱着眉，迟疑：“……你也血了？”

“没事，没啥事。”他一开始绷，听到她的话似乎松了气，又说：“你担心我啊？”

他大喊：“杨幼芽！”

“我不！这床本来就有我一半！”他仗着人长力气大，生生把杨幼芽挤到边上，上床盖好被，那是张不怎么宽敞的行军床，没多大，没多长，但至少比睡冷冰冰的木沙发好。

“吵死了你。”

路星枝气：“幼芽，好冷血无情。”

路星枝反而恼羞成怒起来，抱着被：“你个女孩家家的怎么这么不害臊！就是那个了啊！就是像你来姨妈一样的生理反应啊！”

了床，杨幼芽睡意正被吓了一，他这么大个推着她往里挤，风从被里来，杨幼芽隔着被揍他一拳：“你有病啊路星枝！大晚上发什么疯！”

若是那样贫瘠冰冷的冬天，不抱团取怎么能活下来呢，所有的窘迫别扭排在生存之后，杨幼芽仍然记得那天晚上从路星枝怀里醒来后，她恍然意识到这是她许久没睡过的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