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

次日破晓，晨钟响彻皇城，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有序踏入紫宸殿。短短几日，朝堂格局因岑安携十万铁甲归京彻底改写，昔日一手遮天的蒋氏外戚，第一次遇上难以撼动的阻碍。

宫道间朝臣低声议论，人人都看透局势：皇后昨日雨夜折辱慕行良，明着惩戒权宦，实则敲打岑安。可慕行良数次暗中相助，两人看似无甚交集，却已然形成制衡蒋家的无形力量。

岑安一身肃然朝服，步履沉稳踏上玉阶，周身将帅凛冽气场，令周遭议论声尽数消散。她心中透亮，昨日后宫刁难只是铺垫，今日早朝，蒋家必定拿出真正杀招。

不多时，墨色蟒袍的慕行良自另一侧走来，昨夜膝间伤势被他全然遮掩，神色淡漠，对百官窥探的目光视若无睹。途经岑安身侧时，视线只淡淡一扫便收回，恪守君臣分寸，无半分多余举动。

二人先后入殿，殿内气氛压抑凝重。蒋皇后端坐珠帘之后，不见昨日恼怒，只剩运筹帷幄的冷沉；太子立于储君之位，眉眼温和，眼底却藏着算计。

帝王落座，沉声开口：“有事即刻启奏。”

话音未落，户部尚书率先出列，高声进言。

“陛下，铁甲军驻留京郊，粮草器械消耗巨大，国库日渐空虚。臣恳请拆分军队，分流至各州驻守，减轻朝廷负担。”

此话一出，数名蒋党官员接连附和，声声紧逼。

“外镇重兵久居皇城本就违背祖制，长久必生隐患！”

“拆分整编既是体恤国库，亦是稳固朝局。”

太子顺势开口，话语听似体恤，实则步步施压：“皇妹征战多年劳苦，手握重兵滞留京中难免引人非议，拆分军队既能保全名声，亦可安稳朝堂。”

所有目光尽数落在岑安身上，逼她二选一。拆分兵权便是自断根基，执意拒绝又会被扣上藐视祖制、不顾民生的罪名。

岑安从容出列，嗓音清泠，条理分明。

“诸位心系国库，情理可谅，但拆分铁甲军只会埋下北疆祸根。十万大军所有粮饷，均取自边关历年结余，分毫未动用国库，兵部户部卷宗可当庭核验。”

她话锋一转，道出要害：“北疆外敌环伺，铁甲军久经沙场、配合默契，是边境屏障。强行打散建制，军心涣散，他日敌军来犯，受损的是万千百姓与江山社稷。”

一番话以大局立论，堵死蒋党借民生发难的借口，一众官员无言反驳。

帘后蒋皇后终是开口，以祖制压人：“账目无错又如何？外军不入京畿是百年规矩，岑安立下大功更该以身作则，不该恃功谋求特例。”

祖制二字冠冕堂皇，一时间殿内无人敢再争辩。

就在岑安准备再度辩驳之际，殿尾传来一道平稳低沉的声音。

“皇后娘娘所言尚有疏漏。”

慕行良缓步出列，呈上加盖玉玺的司礼监卷宗，语态公允，不带半分私偏。

“祖制虽限制外军驻京，却另有特例：凯旋立大功者，经陛下御笔特批，可留京休整。公主归朝前，陛下早已下密旨备案，铁甲军驻留乃是圣断，完全合乎规制。”

白纸黑字的卷宗摆在殿前，铁证无可辩驳。蒋皇后攥紧手中锦帕，脸色难看，她千算万算，没料到慕行良手握这份关键备案。

帝王扫过卷宗，淡淡定论：“司礼监记录属实，此事不必再议，铁甲军按原计划留京休整。”

一句圣谕落下，蒋家筹谋许久的夺权之计彻底落空。满殿臣子垂首缄默，无人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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