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一慌。

本田的了一下。

本田被他拉下床，光着脚踩在地砖上。他的太小了，被王黯拉着走的时候几乎是被拖着跑的，脚底冰凉的地砖硌得他脚掌发疼。他回看了一寝殿的门，门外的力波动正在迅速近，是一收束而锐利的压迫，像是暴风雨前气压的骤降。

他想，这孩一定很害怕。被陌生的成年男行抱走、在幽暗的回廊里飞奔、不知要去哪里——任何一个七八岁的孩都会害怕。但这个孩一声不吭，没有哭，没有叫，只是在撑不住的时候抓了他一下。

不是很多，就是一。像那天在汤池里听见侍女说“那孩太可怜了”的时候一样，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一下。

门外停着一架轻便的灵鸢车，车夫是个中年人类，看见王黯抱着孩来，立刻掀开车帘，脸焦急但动作利落。王黯把本田车厢，自己跟着钻了去。车帘落下的同时，灵鸢振翅而起，向着人间界的方向疾飞而去。

是因为魅纹的渴求太剧烈了，他在本能地寻找力来源。王黯是人类，上只有灵力没有力，对本田来说就像是一片荒漠里抓住了一块涸的石，没有任何用。但他还是抓着，因为不抓着什么的话，他会发抖。

王黯没有注意到。他在回廊里疾奔，照来时的路线逆向穿行，避开了所有知结界和力陷阱，速度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怀里的孩很轻，轻得不正常，抱在手里像抱了一团没有重量的棉。他跑着跑着，觉到一只小手攥住了他的衣料，力气很小，像是在尽力抓住他。这个细节让他的心揪了一下。

他在这一刻了选择。

王黯不知的是：本田抓他那一下，不是因为害怕。

他跟着王黯跑了。

他没有挣扎。

回廊的尽是一暗门。王黯用肩膀撞开门，外界的光一下涌来。本田本能地眯起睛——在界待了这么久，他已经不习惯自然光了。人间的光是黄的，照在肤上有温度，不像界的幽蓝火只能照亮不能温。

王黯的脸变了。他一把抓住本田的手腕，动作很快，但力控制得很轻，像是生怕碎了这个瘦小的孩。“来不及解释了，跟我走。”

本人收回时发的正常波动。王耀回来了。比平时早了至少一个小时。

“再持一下。”他说，“上就去了。”

本田趴在车窗边，看着下方的界大地迅速缩小。王殿的尖在幽蓝的天幕下越来越远，塔楼上的那月亮还挂在那里，被薄云遮住了一半。他想起昨天晚上，王耀把他拢在怀里，说“你不可怜”。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么平稳那么冷，但抱着他的手臂收得很，到本田能觉到对方肋骨硌在自己额上的弧度。

不是因为他想离开王耀。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他被人类“救走”了，那么人间界就会知，那个被王掳走的孩已经脱离了掌。那些关于冰山王的谣言就会变一个方向——从“王童”变成“镇妖世家成功解救幼童”。王耀不会在乎前者，但后者对王耀没有任何坏。他在一瞬间里想明白了这些，觉得可以。所以他没有挣扎。他甚至主动用小短跑了起来，跟上王黯的步伐，即使他的脚底被地砖冰得发麻，即使他的寝衣太薄挡不住回廊里的冷风，即使他跑着跑着，觉到小腹上的魅纹突然收了——

王黯立刻觉到了，低看见孩的脸上血尽褪，嘴抿得发白，额上有细密的冷汗。他以为是恐惧，以为自己这个陌生人的行带走吓到了孩，于是他伸手把本田整个抱了起来，夹在臂弯里，脚下不停。

本田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这个陌生人类的肩窝里，咬着牙忍受那阵力回。他的魅纹在发，七片全收，像是被一只手猛然攥住。三期展开后，他对力的需求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今天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从王耀上收任何力，界的空气里有微量力，但太稀薄了，本不够。他的正在发警告。

现在他在一辆飞驰的灵鸢车上，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类救走，离那座殿越来越远。

一阵剧烈的力回从他的小腹炸开，沿着力回路冲上脊椎，冲四肢，冲每一指尖。

“……你叫什么名字？”王黯坐在他对面，呼还没完全平稳，但语气已经尽量放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