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坐在她旁边的椅上，双臂抱在前，全程没有话。他的表情平淡，看不情绪波动，像是一个陪同的看护，又像是一个冷旁观的局外人。

“谢谢？”周贻兰试探着回答。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周贻兰靠在座椅上，闭着，假装自己睡着了。她觉到沈砚之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某重量，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周小，你的质偏寒，气血不足，卵巢功能指标也不太理想，自然受的难度会比较的。”陈医生的语气很温和，但措辞很直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们可以通过药调理一段时间，合周期监测，等卵泡发育成熟之后再安排同房，这样可以大大提受几率。”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等着了，沈砚之拉开后座的门，等她上车之后自己才坐来。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开了，语气很淡：“医生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一个她从结婚第一天起就想问的问题。

下午两，司机把他们送到了市中心那栋耸的私立医院大楼前。沈砚之提前约好了专家号，直接带着她坐电梯上了十八楼的生医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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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真是讨厌，周贻兰想。

她别过，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从她前掠过，红的紫的白的，在她的视网上留下模糊的光影。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隔着裙，隔着布料，隔着一层薄薄的肤，那里什么也没有。

然后他开了：“不会怀不上。”

陈医生开了一副调理中药，又给她约了下周的卵泡监测时间。周贻兰接过方单，折好放包里。

他的语气很肯定，“我会让你怀上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周贻兰的心沉重漏了一下，一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重压住了一样的窒息笼罩着他。

“沈砚之，”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如果我们一直怀不上……怎么办？”

医院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的行政走廊，调的灯光，柔的地毯，香薰机里飘淡淡的洋甘香气。前台护士微笑着对了预约信息，把他们领了一间宽敞的诊室。

“那之后该怎么就怎么。”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沈砚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那是一她没见过的表情。一很复杂的、她读不懂的神情。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周贻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她顺从地应了一声，拉开椅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贻兰侧过看着他。车窗外动的光影掠过他的侧脸，把他的廓切割成明暗错的片段。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结微微动了一下。她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医生姓陈，五十岁，着一副金丝镜，说话温和有条理。她先是询问了周贻兰的基本情况——年龄、月经周期、既往病史、家族遗传病史——周贻兰一一回答，声音平稳，像是在回答一份问卷调查。陈医生看了看她的面，又翻了翻她之前在其他医院的检报告，眉微微皱了一下。

从医院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沈砚之走在前面，她跟在他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那个不远不近的尺度。

“安排同房”。这个词用得可真确。安排同房。像安排一场会议，安排一次差旅。她和沈砚之之间应当不是在“同房”了——他们是，是时间表执行的生育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