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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站在水榭柱旁,单手扶着朱红柱子,站姿还维持着长公主该有的端方。
可宋清霁走近了才发现,她扶柱子的那只手指节泛白,不是随意靠着,是借力撑着。
“殿下。”宋清霁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姜晏转过头来,月光把她脸上的酡红照得很清楚,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了。
她的眼睛比平时亮,水光潋滟的,瞳仁里倒映着长廊的灯火和宋清霁的影子。
“你来了。”姜晏说。
宋清霁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手掌朝上,悬在姜晏身侧,“殿下,天黑路滑,臣扶您回去。”
姜晏把手从柱子上移开,搭上了宋清霁的前臂。
宋清霁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不少,秋露白的后劲正在把她整个人蒸成一团滚烫的雾气。
宋清霁放慢脚步,配合姜晏的节奏。姜晏的步子比平时短了半截,每走一步膝盖都往下沉一点,上半身不自觉往宋清霁肩头靠。
从水榭到寝殿要穿过半座后园。
长廊走完是一段鹅卵石铺的小径,夹在两排紫薇花中间。七月的紫薇开得正盛,夜风一吹,碎花簌簌落了满肩。
姜晏踩在鹅卵石上脚底打滑,身子往左边歪了一下,额头撞在宋清霁的肩胛上。
“殿下当心。”宋清霁伸手虚虚拦在她腰侧,没有碰到,只是做了个防护的姿势。
姜晏站稳了,但额头还抵在宋清霁肩膀上,没有立刻抬起来。她闭着眼,呼吸带着酒气,一下一下喷在宋清霁颈侧。
宋清霁没有催她。她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姜晏靠着。
过了大约十几息的功夫,姜晏才把额头移开。她抬眼看了一下宋清霁,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润,没有不耐烦,没有不自在,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看着她,像一盏不会晃动的烛火。
姜晏把目光移开了。
“走。”她说,声音哑哑的。
寝殿的门被翠微提前推开了。屋里的烛火已经点好,幔帐半垂,铜盆里盛着温水,帕子搭在盆沿上。
宋清霁扶着姜晏在床沿坐下。姜晏一沾床板就开始往侧面倒,宋清霁眼疾手快伸手托住她的后背,慢慢把她放平。
姜晏闭上眼睛,眉头皱了一下。不舒服。
宋清霁半蹲在床前,先看了看她的脸色,潮红还没退,眉心拧着,呼吸偏快。秋露白后劲上来了。她伸手摸了一下姜晏的额头,不烫,但手心碰到的那一片皮肤是潮热的,浸着一层薄汗。
“殿下,臣帮您把头饰取下来。不然压着头发,明早会头疼。”
姜晏没睁眼,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宋清霁俯身过去。姜晏发髻上的赤金衔珠步摇卡得有点紧,她一只手扶住发髻根部稳住头皮,另一只手捏住步摇的簪尾,慢慢地、一点一点往外退。
步摇的珠串垂下来晃了一下,她迅速用另一只手掌兜住,不让珠子打到姜晏。
姜晏感觉到了那只手掌覆在她发顶的温度,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烧得人事不省。
那时候母妃还活着,守在她床前,也是这样做,一只手稳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慢慢帮她解开揪成一团的发辫。
母妃的手指也是热的,也是怕扯疼她,边解边说“快好了”“快好了”。
步摇取下,然后是簪花,然后是固定发髻的银簪子。每取一件,宋清霁就把它们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托盘上,簪头朝同一个方向,簪尾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