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燈影下的迷茫

中途將曉月放下後，三人返回卡蜜咖啡館。

車子剛在店門口的停靠區熄火，緊隨在後的搬家貨車也穩穩地停了下來。

「司機大哥，麻煩先搬去後面的倉庫。」楊可歆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對著貨車司機指引道。

三人合力配合司機，將從大學搬回來的舊木框與行動燈架一趟趟搬進倉庫。倉庫門落鎖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楊可歆付清了運費，司機道謝後便駕駛著貨車緩緩離去。

剛鎖好倉庫門，卡蜜咖啡的店員小陳便一路小跑了過來：「可歆姐、蘇先生！洗牆燈已經安裝好了，現在要進行第一階段的燈光光束調試，要過去看看效果嗎？」

「這麼快？」楊可歆轉頭看向蘇逸懷，「那走吧，去看看效果如何。」

一直在旁邊默默擦拭著手上灰塵的林葳聽到這話，腳步微頓，抬起頭有些遲疑地問道：「可歆……我也能一起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啊，這有什麼好問的，快來。」楊可歆溫柔地拉起林葳的手，一同邁步走向店內的聖誕展區。

推開展區門口的厚重隔音簾，整座空間已經呈現出與平時咖啡廳截然不同的藝術質感。

蘇逸懷請來的專業燈光師正拿著對講機，指揮著架設在軌道上的頂級洗牆燈。隨著燈光開關切換，幾道精準計算過色溫與擴散角度的暖金光束傾瀉而下，洗刷在光滑整潔的牆面上。

「色溫調到三千K試試看，不要太偏黃，不然會影響畫作顏色的還原度。」

「側光的角度再往內收一點，這樣層次感更明顯。」楊可歆站在蘇逸懷身旁，提出補充建議。

兩人與技術團隊討論著改善方案，周圍的店員與工作人員不時低頭記錄，氣氛嚴謹而奢華。

身處其中的林葳，彷彿被無形地隔離在了這片熱鬧與璀璨之外。

沒有人注意到她眼中悄然蔓延開來的茫然。

牆面上光影流轉，每一道精心設計的光束、每一個價值不斐的訂製外框，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展覽的精緻與頂級。它精準、耀眼，甚至完美得挑不出絲毫瑕疵。

林葳微微低頭，指尖傳來剛剛搬運舊框時留下的輕微刺痛，那是一道道極細小的紅痕與灰痕。現實與眼前的奢華拉開了一條無法忽視的溝壑，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林葳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自己一月的個人展覽主打的是情感與繪畫肌理的堆疊，風格本就偏向沉靜與內斂，根本無法、也不需要拿來與商業聖誕聯展相提並論。

可即便理智明白兩者的路線截然不同，在親眼見識到如此巨大的資源落差後，一股難以遏制的動搖依然悄悄啃蝕著她的自信。

看著眼前鋪張而完美的燈效，再想想自己手裡有限的預算與簡陋的備展條件，她止不住地對現況感到迷惘與懷疑——在這樣的條件下，真的能把內心想像的光影與震撼呈現出來嗎？還是說，最終呈現在觀眾面前的，只會是一場達不到預期、顯得力不從心的遺憾？

展區中央立著一棵巨大的聖誕樹，上面掛滿了晶瑩剔透的雪花裝飾與微縮燈泡。林葳獨自走到聖誕樹旁，望著那點點繁星般微弱卻璀璨的光芒，有些失神地發著呆。

突然，口袋裡的手機輕微地震動了兩下。

林葳回過神來，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條來自「陸霧晨」的新訊息：

霧晨：『忙完了嗎？』

她指尖快速地在螢幕上敲擊，回覆道：

『我還沒回家，剛跟可歆她們回到卡蜜咖啡。對了……之前說寄養球蟒的朋友快回國了，如果方便的話，我現在可以過去看看牠嗎？』

訊息發送出去不過三秒，陸霧晨的回覆便跳了出來：

霧晨：『當然可以。妳怎麼過來？』

林葳想了想，回道：

林葳：『搭捷運。』

對話框頂部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幾秒後，陸霧晨直接傳來了一行簡短卻態度堅決的話：

霧晨：『但我想去接妳，可以嗎？』

看著陸霧晨的回覆，林葳壓抑了一整天的沉重與迷惘，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吹散。她忍不住抿起唇角，眼底浮現出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林葳：『好。』

這時，剛與技術團隊討論完的楊可歆擦了擦手，朝她走過來：「葳葳，這裡差不多告一段落了。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林葳收起手機，抬頭看向楊可歆，臉上的迷惘已被溫柔的期待所取代：「不用了，我待會兒還要跟陸霧晨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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