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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房钱也有一两,这一节赖不得。末了王合替两边说和,叫俺替他们寻
一个人,若寻着了,今日所输银钱先勾销一半,借券真假再由冯大人看过。
若寻
不着,仍旧照券理会。」
「甚么消息能抵半两银子?」
「就是前不久刚被抄的那个盐老爷,云家……」侯三说到此处,下意识回头
看了眼房门,见木闩抵得牢靠,才凑近些道,「云家倒了灶,连个下梢也没。便
有一个脚夫,唤作周大仓的,听说先前在大东门外扛包,近月仓院封了,脚夫四
散,这人手里却藏了两张旧仓单。如今脚行、李南村并黄白手的人,都在寻他。」
云璟胸口猛地一跳,脸上却只露出几分疑惑:「甚么旧仓单,竟值得放债的、
开赌坊的都去寻?」
「俺哪里知道。」侯三摊手道,「许是记着仓中尚有多少粮、谁欠多少脚价;
也许能凭单领货,拿到手便能发一注横财。今日王大哥只说,那周大仓从前
在东关脚行里搭伙,常跟一个姓韩的把头做活,近来却不在旧住处。要俺先探清
落脚,再去回话,不许惊动人。」
云璟垂头看着桌角,他知道云氏沿运河有十二处粮仓,江都城外这几处皆由
父亲旧管事掌理。仓单虽只是仓货出入之凭,却有正副、流水号、货主暗记、装
卸班次诸项,若是封仓前最后几张,便可能记下某批粮货从何处入、往何处出,
由哪家牙行作保,又与哪艘船、哪张关文相连。
他从前不管家中生意,只在缺银子时往账房支取,偶尔见过父亲与大管事核
对仓单。那时他嫌满纸数字看得头疼,往往听不到两句便溜去赌坊;如今云家因
通倭、盐引舞弊获罪,父亲死人不能开口,旧管事也多半落在官府手里,封仓这
单,反倒可能是他能摸到的第一根线头。
侯三见他久久不语,倒起了疑心:「公子老哥,你怎的不讲话?」
云璟不禁有些慌张,赶忙撇嘴道:「休要公子长公子短的,我当初在米铺里,
随着个掌柜,搬包、看秤、发筹,哪一件不曾做过?只是听你说一张破纸能抵半
两银子,想着这世道未免怪哉,有些哑然罢了。」
侯三把他两手瞧了瞧。云璟虽在乱葬岗和破庙里吃过苦,掌心毕竟不见脚夫
那等经年累月磨出的老茧,指节也还算白净,怎看都不像真正扛过粮包的人。侯
三嘿嘿一笑:「你这手若扛过包,俺便是运司里的都转运使了。想来你从前不过
替掌柜递过两回票,休在俺面前吹牛。」
云璟顺势冷哼:「爱信不信。只是你一个大字不识,便真个寻到周大仓,也
认不得那两张仓单是真是假,若被人拿两张搭屁股的草纸哄了,回头黄白手照旧
追债,你这一身打岂不白挨?」
侯三闻言,脸上得意渐收。他虽善探消息,识字确是短处;王合王大哥偶尔
教过他认姓名、数目和衙门票签,却远不够辨识仓单。黄白手与李南村都不是善
类,倘周大仓手中单据已失,拿两张假纸搪塞,侯三还真看不出来。
「依你说,便如何?」
云璟似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一张碎饼,掰下一小块放进口中,慢慢嚼过,才
道:「明日你去东关寻人,我同你一道走一遭。你负责探路,我只在远处看着;
若真见到仓单,拿来叫我辨认,也省得你白跑。」
侯三脸色立变,伸手便把饼子从他手中夺回:「不成。你那条右腿走半里便
打晃,到了东关,人挨人、船挤船,若遇巡检盘问,你连跑都跑不得。再说你要
躲仇,面上又有伤,带个这般扎眼的人在身边,俺是去探消息,还是去敲锣告人
了?」
「我不与你并肩走。」云璟早已盘算起来,「你由宁海门外大东门街去,我
可扮作寻活的,从东水关一带绕过去,在约定处等。你识人,我识字;仓单若真
到手,你看得出上头哪一栏有门道么?」
侯三不服道:「不过货名、包数、脚价、日月,俺背也背住了。」
「那是你没见过仓单。」云璟露出几分的轻蔑,「仓单要看纸色、骑缝、花
押、仓号与包牌。有些单据明写一百包,旁边一点墨痣便是另添十包;有些铁料
不写铁,只写锅、钉。你若不懂,拿到真单也只当废纸。」
侯三听得烦躁,把饼子往桌上一拍:「你这人怎的不识好歹?俺肯收留你,
便已担了天大干系,如今又要跟俺去东关惹事。周大仓与你非亲非故,那两张破
票也不是你家财物,你上赶着做甚?你从前究竟在哪家粮行做过?江都城里的粮
行,俺多半听过!」
「不是江都。」云璟答得甚快,「随东主在外路走过,后来东主败了家,我
也叫债主打断腿,这才带着姨娘逃回来。你若要问东主姓名,我不能说;仇家若
顺名寻来,你我都没好处。」
「分明就是刮刺姨娘的姑爷,真当俺瞎么……」侯三把水碗划到自己这边,
抿了一口,「哼,你既不说,俺也不问。」
侯三气冲冲地拾起剩下那张饼子,撕一半给云璟,另一半蘸凉水慢慢咽。阿
荪早吃完两张,眼巴巴瞅着哥哥手中那半块,侯三骂她没出息,末了仍掰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