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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薄薄的竹帘，他能听见里间阿紫翻的细微声响，还有她浅浅的呼声。

沈怀璧忽然觉得燥，方才喝下去的茶仿佛化作了一团火，在腹中隐隐灼烧。

沈怀璧心如擂鼓，咙发，几乎发不声，半晌才哑着嗓：“没……没睡着。”

沈怀璧放下茶碗，温声：“萍相逢，既是缘分，姑娘若愿说，小生便洗耳恭听；姑娘若不愿说，小生也不敢唐突追问。”

阿紫笑得前仰后合，腰肢颤，那青布衣衫下柔的曲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只手冰凉柔，被他握住后，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去。

“沈公……”阿紫在他怀中抬起来，黑暗中她的睛亮得惊人，像是两粒浸在中的黑，“你……你抱我一些。”

茅舍只有一间卧房，阿紫便在堂屋地上铺了厚厚的草，又抱一床虽旧却净馨香的棉被，让他将就一夜。

沈怀璧推辞不过，便合衣躺下。

沈怀璧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弦终于绷断了。

沈怀璧只当她是在说笑，也忍不住笑了：“若阿紫姑娘真是妖，那也是世上最温柔可亲的妖。小生一介寒儒，无长，便是被吃了，也换不来几两银，姑娘怕是要亏本。”

阿紫的柔微凉，带着般的甜味。

沈怀璧猛地坐起，在黑暗中，他看不清阿紫的脸，但能觉到她近在咫尺，呼间的气拂在他的面颊上。

“沈公……你睡着了么？”阿紫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颤抖。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了她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黑暗中，阿紫顺着他的手臂挨过来，整个人偎了他怀里。

她浑都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真的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怀璧屏住呼，只觉一阵香风靠近，接着，一只温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沈怀璧闭上，脑海中便全是阿紫的面容——她笑时尾微弯的弧度，她递茶时指尖的温度，她说“我是妖变的”时那促狭又带着几分认真的神。

他猛地收了手臂，将阿紫箍在前，低便寻到了她的。

“我……我屋里有老鼠，我害怕……”阿紫的声音带着一哭腔，“你能……能陪我说说话么？”

他笨拙地吻着，毫无章法，只凭着一腔的本能。

“阿紫姑娘别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竹帘轻轻响了一声。

他辗转反侧，无法眠。

沈怀璧僵地抱着她，一动不敢动，鼻间全是她上那甜腥的异香，那香气比方才更了，像是一层无形的网，密密地将他裹住。

他心中蓦地涌起一怜惜之情，几乎想伸手去握住她的手，但终究克制住了，只是柔声：“姑娘……阿紫姑娘，你当真不容易。”

“你不问我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山里？”阿紫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歪着看他，那双睛在灯光下幽幽地闪着光，瞳仁像是藏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一下，奇异的酥麻从指尖一直蹿到心底。

草散发着光晒过的气息，夹杂着一阿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桃，又像是某更幽微的甜腥味，像天泥土下初醒的蛇。

阿紫却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逗得咯咯笑起来：“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我说我可怜，你就信啊？说不定我是山里的妖变的，专等着你这样的俊俏书生上钩呢。”

阿紫眨了眨，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比方才真切了些，还带着一促狭：“你这人倒是老实。好吧，我告诉你——我是个孤女，爹娘都死了，没有亲人，也不愿寄人篱下，便寻了这清静地方，些野菜，采些野果，偶尔编些竹托山下的猎带去镇上换油盐。日虽苦，却自在。”

他垂下帘，不敢再看她，低喝茶，茶是寻常的山间野茶，却有一说不的异香，甘冽，四肢百骸都的。

那夜不知怎么，就留了下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怀璧听在耳中，却觉字字都有千斤重，一个孤弱女，在这荒山野岭中独自求生，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那呼声忽快忽慢，时轻时重，仿佛也在为什么事而不得安宁。

他不敢再看，别过脸去，假装欣赏上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