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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认可称出神入化,随意捏一片叶子便知年份产地药性高低,她看得两眼放光,缠着他问这问那,他嘴上说"聒噪",可每一问她都答了。
她对他的好奇也越来越深。
那双腿上的伤疤太过骇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贯穿了膝盖骨,又反复被刀锋割剐过。
她想象不出什么人会对一个少年下这样的狠手,更想象不出他当时是怎么忍过来的。
她想问,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怕触到他的痛处,怕他好不容易软化些的神情又冷回去,于是她把这些疑问全化作了更细致的照料。
她开始盼着每日见面。
施针时偷偷看他垂下的眼睫,药浴时假装不经意地扶住他光裸的肩,偶尔指尖"不小心"蹭过他后颈的皮肤又飞快缩回来,耳尖烫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动了心。这个坐在轮椅上说话刻薄却悄悄往她房里送热汤面的少年,这个说"人固有一死"却又俯身替她吸毒血的谷主,早已把那些冷漠的壳子一片片剥开,露出底下温热的血肉。
她看得真切,只是他不肯承认罢了。
而梅胜寒又何尝没有察觉。
她靠近时他颈后细微的汗毛会竖起来,她替他擦背时那双手的力道比什么都轻柔,她蹲在浴桶边仰头问他"烫不烫"时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晃人。
他见过太多人眼中的情绪——恐惧、算计、怜悯、厌恶——可她的眼睛里没有这些。
那里头的东西太干净太暖和了,暖得让他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开始发慌。
他怕。
他那双腿废了将近三年。
从十六岁那次任务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奔跑。
那年的冬天,他第一次独立执行刺杀任务,目标是个富商,他顺利得手却在撤离时被富商豢养的死士从背后突袭。
那人用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双膝,刀锋绞碎了半月板和髌骨周围的筋腱,又狠狠剐了两刀才拔出去。
他拖着两条血淋淋的腿爬了两里地才躲进暗巷,是药王谷前任谷主路过把他捡了回去。
命是保住了,可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他不可能拥有寻常人的一生。
成家、立业、夫妻恩爱、儿女绕膝——这些词对他而言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他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给不了一个女子。
她搀他入浴时他腰腹以下全无知觉,她替他换药时那双腿瘦得皮包骨头,他甚至不知道若真到了那一步……他还能不能……
所以当柳知暖的目光越来越黏在他身上时,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
施完针便催她出去,药浴时不再让她扶,只叫青衣童子帮忙。
可那丫头倔得很,童子一来她便抢着上前,说"我来我来我比你有经验",推着轮椅就跑。
他斥她两句她便嘻嘻笑着不接话,隔日照样端着药箱准时出现。
那天傍晚她又替他准备药浴。
热气氤氲的房间里,她蹲在浴桶边一包一包往里投药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白的小臂。
水汽扑在她脸上,睫毛凝了一排细密的水珠,嘴唇被热气蒸得红润润的,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樱桃。
梅胜寒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侧影,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好了。"她回过头来拍了拍手,"谷主,我扶您——"
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穿过他腋下要将他架起来。
这个姿势让她的脸几乎贴在他胸口,那股皂角香混着她身上暖烘烘的体温扑面而来。
他的手无意间搭在她腰侧,掌心下那截腰肢细软得不可思议,隔着一层薄薄的春衫能摸到腰窝凹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