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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高水长,你好好活着,替我看一看明年的桃花。"
信纸末尾没有署名。
她攥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每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像读不懂。
什么孽缘?什么不能再留?什么叫"替我看一看明年的桃花"?他去哪儿了?他去哪儿了?!
她攥着信踉踉跄跄地往外跑,跑到城隍庙门口望向空无一人的街道,跑到巷口拉住一个过路的老丈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坐轮椅的年轻公子",老丈摇头说没有。
她又跑回庙里翻遍了前殿后殿每一间破屋,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件玄青色的外袍还搭在干草堆上,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草药香。
她抱着那件外袍站在破败的殿门前,望着天边沉沉压下来的暮色,忽然哭不出来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低头看那封信上的字,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眼睛里,刻进骨头里。
然后她回了药王谷。
谷里的童子说她走之后谷主出去寻她了,一直没有回来。
她坐在他常坐的那条廊下,抱着他那件外袍,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第三天的傍晚,青衣童子从外面跑回来,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块从洛城传回来的碎布条——那布条上头沾满了暗褐色的血渍,依稀可辨是玄青色的料子,和一截被血浸透了的、断掉的黑纱。
"谷主他……"童子跪在她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洛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西郊赵家老宅的废墟里发现了两具尸首和一架散架的乌木轮椅,其中一具……眼上缠着黑纱……"
柳知暖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块碎布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把手里的玄青外袍叠好放进他卧房的柜子里,又把他平日看的那卷医书端端正正摆在案头,把他喝蜂蜜水的那只盏洗干净了搁回原处。
做完这些她走出卧房,站在廊下望着谷口那道水帘。
瀑布的声响轰隆隆的,水雾飘过来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像那日她从药王谷离开时一样。
她沿着那条青石甬道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过那片药田——草长得有些高了,该锄了。
走过那道水帘——水花溅了她一身,她没有躲。
她走出谷口,沿着山路往洛城的方向走去。天色已经暗了,月亮从山脊那边升起来,照着她一个人走在山道上的背影。
她的眼睛亮着,那双他换给她的眼睛里映着满月的光,清澈透亮,像两汪盛满了月华的深潭。
她就那样走着,一直走,一直走,走向那片烧毁的赵家废墟,走向他最后躺过的地方。
柳知暖把他葬在了镖局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
她替他换了干净的衣裳,把他嘴角的血擦干净,又整理了他的长发。
她跪在坟前烧了那封信,看着纸灰打着旋儿升上去,融进天空里。
然后她站起身来,望了望四周。
阳光很好,暖融融地照在坟头新翻的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