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语柔在山道上狂奔了一整夜。

天边泛起蟹壳青的时候，她的喉咙里像灌了铁砂，腿脚已经没了知觉，可她不敢停。

文道元还在那石殿里，雾紫嫣走火入魔的模样一遍一遍地在她眼前晃——那双翻涌着紫雾的眼睛，那声"我又不会害你"，还有那句懒洋洋的"这个人，你哪儿找的"。

她攥着袖中那只已经空了的锦囊，心口一阵阵发紧。

师父给的秘宝她已经用了，如今只剩一个空空如也的布袋贴着她的掌心，可她还得再快些。

晨雾未散，山道还笼在一片灰白里，她转过一处急弯时，脚下猛地一空。

她踩到了一块被露水浸得湿滑的青苔石。

整个人朝前栽出去，膝盖磕在碎石堆上，一阵钻心的疼从腿上窜上来。

她想撑起身，可连日赶路早已让她脱了力，这一跤摔得她眼前直冒金星，好半晌都爬不起来。

偏生这时，林子里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

"哟，这是哪里来的姑娘，大清早就急着赶路，连路都不看。"

三四个穿着杂色短打的汉子从树后转出来，为首那个脸上带着一道疤，笑得一脸油滑。

冷语柔认得这伙人，青枫岭一带游荡的地痞，平日里欺软怕硬，专挑落了单的女修下手，用些下三滥的手段。

她暗暗运气，可丹田里空得厉害，连日赶路加上那一晚的消耗，她的真气早就见了底，此刻连站都站不稳。

那疤脸汉子已经蹲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来抓她的手腕："姑娘这是摔着了？哥哥扶你——"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贴着冷语柔耳畔刮过，紧接着"啪"的一声，那汉子的手被一颗石子打偏，虎口处立刻红肿起来。

"哎哟！"

那伙人齐齐抬头，只见山道上方的一棵老松上，悠闲地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一身青玉色的锦袍，腰束墨色革带，头上簪着一根白玉簪，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正把玩着手中剩下的几颗石子，抛上抛下，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底下这伙人。

"这青天白日的，几位围着一个姑娘，是不是有些不懂规矩了？"他说话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欠揍的漫不经心。

疤脸汉子认出他身上的衣料不便宜，又见他能随手弹石伤人，心里先怯了三分，可嘴上还硬："你是什么人？我们的事你少管！"

"我啊？"那年轻人从松树上一跃而下，衣袂翻飞，稳稳落在冷语柔身前，将她半掩在身后，"我是你们祖宗的故人，专程来替你们爹娘管教你们的。"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那伙人却被激得恼羞成怒，鼓噪着就要冲上来。

那年轻人也不慌，折扇"啪"地一张，扇面划出一道弧光，只听见"砰砰"几声，那几个汉子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瘫倒在地，连哼哼都哼不出来了。

冷语柔看着眼前这道青色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她不认得这个人。

那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朝她拱了拱手，态度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殷勤："姑娘受惊了。在下萧书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两步，目光在冷语柔脸上流连了一圈，那眼神里那种惊艳和打量，冷语柔再熟悉不过。

"姑娘生得这般好，怎么独自一人在这么偏僻的山道上赶路？"萧书翊伸手就要来扶她，"来，萧某扶姑娘起来。"

冷语柔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神色淡淡的："多谢公子出手。我赶时间，告辞。"

她说罢便要绕过他往前走。

萧书翊愣了一下，随即又笑着跟上来，不依不饶地与她并肩："哎，姑娘别急着走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一个姑娘家独行，多危险。不如让萧某护送姑娘一程？"

"不必。"

"那姑娘好歹告诉萧某一个名字？也让萧某知道今日救了谁。"

冷语柔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冷语柔。"

"冷语柔——"萧书翊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一转，忽然眼睛一亮，追得更紧了，"原来是合欢宗冷姑娘！怪不得生得这般……这般出尘脱俗。萧某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说得热络，仿佛跟冷语柔是多年的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