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秋天，傍晚，刚刚好

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江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远处有船驶过，岸边的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有骑车的人从她身旁经过。

姜如音赤着脚坐在冰冷的石阶上，高跟鞋倒在旁边，脚后跟的伤口被冷风吹得有些麻木。目光穿过翻滚的江水，落在了江对岸那一排隐约可见的建筑上。

那里，就是新港。

新港是南城和旧城区新划出来的经济开发区，曾有江城最大的一片城中村。去年，她和秦聿曾站在那里，一点点勾勒它未来的模样。后来，她也曾无数次设想，怎么把那些规划图上的线条，一步一步变成真正的建筑。可如今，这里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

不知坐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以为只是路过的行人。

“这位小姐，一个人在江边吹风吗？”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垂着眼，看见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接着是深灰色的西裤，再往上，一角黑色大衣被风轻轻掀起。

秦聿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含笑看着她。

见她看过来，秦聿挑了挑眉，故作正经地往旁边跨了一小步，煞有介事地抬头看了一眼远方：“哎呀，这里风光确实不错嘛。”

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杯热饮：“我这里刚好有一杯多的热饮，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喝呢？”

看着他这副模样，姜如音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唇伸出手，将杯子接了过来。

隔着纸杯，掌心很快暖和起来。她低头看了看杯盖，却没有打开，只将杯子拢在两手之间。

秦聿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路边有卖烤红薯的，排队的人还挺多。”

没人回应，他又换了个位置，面对着江水，双手插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天晚霞不错。就是坐这儿吧，位置有点低。前面那一段——”

他话还没说完，坐在台阶上的姜如音突然抬起头，扁了扁嘴，冲他张开了双手——

“抱抱。”

秦聿回头，她仰着脸看他，手还举在半空中。“要抱抱。”

他低头看她，随即笑了。“早说啊。”

于是颠颠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拉过自己的大衣将她整个人裹了进来。

姜如音刚靠过去，就把脸埋进了他的大衣里。熟悉的苦艾香混着秋天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秦聿将她往怀里拢紧了些，手掌搭在她后背，慢慢晃了两下。

“怎么啦？”他低头看她，“今天生气了？”

姜如音闷在他怀里点头。

“谁惹我们音音不高兴了？”

她没说话。秦聿也不催，就这样抱着她。江风吹得人有些犯懒，身旁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她靠在秦聿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先前在会议室里那股气，终于一点点消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如音忽然抬起头。“阿聿！我今天做了件特别丢人的事！！”

秦聿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一愣，“嗯？什么事？”

姜如音窝在他怀里，把今天蔡婧在茶水间的旧账、评审会上的交锋，还有散会后蔡婧那副得意的嘴脸，一股脑儿全吐槽了出来。说到气头上，她还在秦聿胸口捶了两下。

“我怎么就那么嘴欠呢？明明还没赢，非要逞那一下能！现在好了，人家把话原封不动还给我，我连反驳都没法反驳。”

秦聿失笑，大掌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后背，“所以说姜女士，半场开香槟真的要不得啊。”

“秦聿！”她登时炸了毛，气得去咬他的脖子。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好啦，我不笑。都是蔡婧太不厚道了。”

“就是！”她终于找到了同盟，话匣子一下打开了。“你知道她怎么说我的吗？说我秘书做得好，不代表能做好财务。我以前当秘书怎么了？我做总秘的时候，哪样事情没做好？”

他哼了一声，“她怎么这么讲话！我去找她谈谈！”

“你别！”急忙从他怀里抬起头，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赶紧拒绝。

“本来她就瞧不起我。”姜如音气鼓鼓地说，“你要是再去替我出头，她面上肯定笑着说‘是是是，好好好’，指不定在背后怎么鄙视我呢！”

“好，我不去找她，咱们让她心服口服。”秦聿想了想，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其实你们这次的方案已经很好了，只是在前期融资安排上没占到优势。”

“我知道。”姜如音闷闷地应了一声，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我都知道。可我就是不想输。”

她望了一眼对岸。“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咱俩去江上湾的时候？那时候多破啊，连规划图都没出来，咱们就已经开始琢磨这里以后该怎么建了。”

秦聿低头看她，轻轻捏着她冰凉的手掌。“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