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断

半港的黑夜很漂亮，黑夜的天空不断的绽放烟花，烟花升上去时没有预兆，在最高的地方炸开，金红色光丝向四面坠下，像有人把整捧碎星撒进海里。

海面黑得发亮，每朵烟花落下来都被它吞进去，只剩极淡的烟痕浮在半空。

风从海上吹来，裹着潮气与硫磺味，湿热地扑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桑余余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吃雪糕。

奶白色的冰已经融化，顺着木棍淌到她虎口，又滴在裙摆上。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舔，舌尖冰凉，嘴角沾着甜腻的奶液。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她没有去拨。

浅色的裙子铺散在灰扑扑的水泥阶上，下摆早蹭出脏痕。

她屈着双膝，海边的蚊子在她小腿上留下几个细小的红点。

海滩那边传来阵阵尖笑，举着烟花棒奔跑，金色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亮弧，又很快熄灭。

桑余余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吃手里的雪糕，木棍上只剩软塌塌的奶块。

宗经赋从别墅里出来，经过她身侧，他低眼看着她铺在地上的裙摆，掌心很轻地碰了碰她头顶拍了两下。

“裙子坐脏了。”他声音散漫，尾音被风卷得有些散。

桑余余仰起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弄脏的裙摆，说：“裙子很便宜，坐脏也没关系。”

宗经赋走到离她几步外的地方，他侧过身，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间，低颈点上。

防风打火机的火苗极短地窜起，映亮他半张脸，眉骨高挺，眼尾微长，鼻梁投下窄长的影，他吸了一口，灰白的烟从唇缝里逸出来，缭绕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又慢慢被海风吹薄。

他只吸了两口，便用指尖按灭烟头，走到垃圾桶边，丢进去。

风把最后的烟味吹向她，桑余余安静地坐着，目光跟过去，望着他周围即将散尽的烟雾。

她忽然想起陈青河。

陈青河以前也会抽烟，但他把烟夹在手指间，很久才抽一口，对烟没多大兴致，多数时候他只是拿在手里，看它慢慢燃。

所以陈青河戒烟戒的很快。

她要去找陈青河。

桑余余起来，拍了拍裙子，手心沾到灰，她没管，转身往门口走。

刚转过身，她撞进站在她身后很久的江长妄怀里。

他贴得太近，像从夜色里长出来的一截影子，她擦过他胸前的衬衫，扣子没扣紧，露出锁骨下很浅的一道阴影。

他身上有香味，混着海风里潮湿的凉气，闻起来干净，但让桑余余觉得冷。

她抬起头，看见江长妄的脸。

正巧又一朵烟花在背后炸开，白光照下来，把他照得异常清晰。

男生眼珠很黑，眼形细长，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像盛着深水。

他看着她，目光静得没有波澜。

桑余余的呼吸开始发滞，胸口像被什么压着，吸进去的空气变得又窄又薄，心跳快起来，又重，一下一下砸下来，她攥着雪糕棍，奶液从指缝里滴到脚背上，凉得她一抖。

她往后退，脚后跟碰在台阶边沿，整个人晃了晃。

宗经赋扭头看她。

他几步过来，抬起手，掌心盖上她的脸，手指遮住她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下巴尖，他把她按进自己怀里，带着她退开，离江长妄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