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他就得走。没让我妈费力给他整理好久没动过的床铺，他晚上直接在我屋躺下了。

报志愿有一周期限，我在第五天提的。说来也是巧，就在我提志愿的这天晚上，我哥回家了。

“为什么？”他穷追不舍的模样显得有几分可怜，轻弱小心的问声也是

我固执。

当时我们都那么期待。

但我已经报完志愿了。

但已经不行了，愧疚到极致，我竟然连“对不起”都无法说，仿佛这三个字都是在加我的罪孽。

这个位置……其实还是有可能档到的……吧？

想起他说他平时工作有多忙，我报个志愿他居然还专程回来一趟，估计是想威利诱我把志愿改回北京。

他屈指在我脸上勾了下，有轻佻，像以往一样，好似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发什么呆呢，不认识哥哥了？”

我妈先一步替我讲：“我们都报完志愿了啊，今天下午刚提的。”

屈了，估计它们建校一两百年来也没蒙受过此等屈辱。

我睛一酸。

他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风尘仆仆地掏钥匙了家门，我刚洗完澡从卫生间来，扭跟他撞了个正着。

我幡然回神，不知所措地扯下巾，攥在手里揪。他看起来比一年前成熟了好多，我说不是一什么觉，反正，就……有男人味的。

看起来也好累，我心疼他。

我哥闭着枕着手瓮声瓮气地应了声嗯，完全没在听的样。

“为什么改志愿？”他吻着我的后颈，低声问我。

我忽然很想扑他怀里哭，抱着他的腰跟他连声歉，像曾经无数个对不起他的时刻那样。

我妈都看不下去：“怎么能这么放呢？这么好的学校应该放在前面的啊。哎你这孩到底要不要去北京，怎么又……”

“嗯。”我下心，说。

我无心别的，我妈睡下后我也早早关了灯，背朝着我哥躺下。脊背很快拥上来熟悉又些许陌生的温度，我闭睛，心七上八下。

我的志愿前三都是南京的大学——杭州没有211，上海价不想去。再往下五八门遍及长江以南，唯那三所北京的大学伫立其中，显得格外突兀。击提时我最后瞥了其中一所学校的名字，那是我和我哥当初商量好要去的地方。

“真不去北京了吗？”

我哥静静地跟我对视，直到我妈一脸诧异地跑过来：“谁啊？……孟潇？？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妈拿他的厚脸没办法，见我也没意见，无可奈何地走了。

我哥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看向我妈，轻微而疲惫地扯起一个浅笑：“回来陪小影报志愿。”

我不吭声。

我在思考一个全中国甚少有中毕业生会思考的问题。

我哥站在我跟前像尊的塑像。良久后，他只轻描淡写：“哦，这样。”

我开不了跟我哥说。

我妈看样有所顾虑，但没好直说什么，只站在我屋门对我哥唠叨：“你妹妹也不小了，注意着儿。”

“赶赶慢的，还是回来晚了。”我哥笑着说这句，落在我耳中，化作一声遗憾的长叹。

上次见到他还是在过年。将近小半年不见，这一瞬间我还以为我是被浴室汽蒸了幻觉，傻呆呆地站在卫生间门，瞪大睛看了我哥好半天。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