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吭吭着绝望地哭了来，即刻便听到掀被起床的声响，有一只温的手覆到我脸上，替我去泪痕。

静等农药起效期间，我哥哄孩睡觉一样把我搂在臂弯里缓缓拍着，我想起白天那个问题，开问他：“哥，你跟我在一起，唔……会有压力吗？”

“没有。”我难过，“但也没有人祝福我们。”

我哥倚在我边看我，他问我什么时候学会画画了。

他们都默认我男朋友将来会跟别人成家，我的幸福被全世界否定。

我哥领会了我的意思，顿时陷沉默。良久，他摸摸我的发，问我：“有人说了你什么吗？”

我不晓得老哥在不在意外界的压力，估计没我这么在意吧，他都结扎了。那他为什么能默然接受我这些年的冷待呢？

我哥亲我的脸夸我有息。

“在学校没事……就瞎画着玩。”我的秘密可以分享给他。

应该是白天又伤情了一波的原因，晚上我没睡好觉，被噩梦惊醒，梦里手术室的大门上亮着血红的灯，我哥在里面一直没来，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在空冰冷的走廊里等待。

明明他那么我，为什么藏着掖着从不告诉我？

“你画画的东西为什么在它手里？”

我打开画世界，准备给我的橱窗添砖加瓦，但大病初愈的脑转动还有些慢，一时半会想不该画什么，手也没力气，我开了个空白画布，七八糟画了些大QQ人和草草。

我在微信上拜托张樟下楼吃饭时把我的平板放到宿站，然后让我哥去学校帮我拿一下，我哥取来平板，问我是要玩游戏吗？

我画了只袋鼠。我幻想我哥变成袋鼠，这样就可以把我装他的袋里，走到哪都带着，我不想考试不想工作不想结婚生孩不想所有大人必须要的事，只想在他的育儿袋里画画，希望他步伐可以稳当一些，不要走太快，不然我线条会抖。

我立时安定了下来，但依旧发不声，也动不了。

不行，我也得为家里一份力。

我哥从桌屉里拿药来，倒喂给我吃，我现在不想吃东西，但我哥哄我，说吃了这个就不难受了。

我饿了他会给我摘果吃，他累了就把我抱来亲一亲，在他的袋里我永远不用长大。

他亲我的这一下害我分神，转着笔半天画不下去，我哥见我不画了，就跟我说话，他取笑我：“你看你这几天，啧啧，听说你哥车祸了就这么担心啊，差吓傻了都。”他翘着狗尾得意洋洋。

“你是袋鼠？为什么？”我哥十分不解。

我在袋鼠的育儿袋里画了只小袋鼠，手里握着笔和本，我哥没看懂，指着小袋鼠手里的东西问我这是什么，我说那是我画画用的板和笔。

走廊一望不到，时钟也一直走不到。

不是，我要正经事的。

为了防止泪在我哥面前掉下来，我埋下兀自在平板上画画。

我就不行。所有人只会说，那你哥还能一辈陪着你吗？

“怎么了？”我哥轻声问我，“噩梦了？”

他这么一笑话，我顿时又眶发。

“都有人找我约稿呢。”我跟他显摆，“我这学期接稿赚了好几百。”

我瘪起嘴，所以我才一直不肯告诉他我究竟在想什么，说来了只会让我哥难过，因为他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看到他难过我又会更难过，鬼打墙的无限循环。

我哥又沉默了好一会，拍拍我的肩，借买果离开了病房。我听到他在门外偷偷鼻。

我循循教导：“因为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我岂止是担心，我害怕，怕得要死，万一我哥真了什么事儿我都不知该怎么继续活下去。我会慢慢长大也会学着当个大人，但前提是我哥得在我边，我只是长大而不是要离开他独立。

“好的。”他说，“画得好看。”

我浑冷汗地睁开，满目只有幽暗岑寂的夜。我哥在哪里？我悚然地要大声喊我哥，嗓却莫名发不声，四肢也鬼压床一样动弹不得。我慌又心急如焚地大气，想提起力气从病床下来去找我哥，结果连手指都僵得动不了，只有冷汗越越多，几乎要浸透下床单。

我静了一静，靠在他肩，闷闷：“因为小袋鼠可以一直跟大袋鼠待在一起……不会有人觉得它奇怪。”

是农药吗这么灵？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我就吃吧，他喂我农药我也会吃的，谁让他是我哥。我就吞了药，苦，这次算我卖他面，下次我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