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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兄弟!”

烂牙强说完,还真规规矩矩地退回了门边。

他说只占这么大一块地方。

便当真只占了那么大一块。

他先蹲下身,找了处没有积水的石地,用袖子来回拍了拍上面的灰。又从墙边拖来一面锈得连魔纹都看不清的旧盾,往地上一垫。

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旧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

他僵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屋子深处的大个子,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这才放心地挪了挪屁股,坐稳了。

玄啸却忽然动了。

他大步走回门口,从烂牙强身边经过。

烂牙强吓得一缩脖子。

玄啸看都没看他,抬手,将那扇还敞着的破门往回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又长又哑的呻吟,像是随时都要散架。

砰。

门,合上了。

门外的夜风,连同远处荒野里那几声狼嚎,一并被关在了外头。

玄啸转过身。

随意扫了一眼四周。

最终,走到兵械屋另一侧,离门口最远的那个角落。

不偏不倚。

恰好与门边那个小魔兵,隔出了这间屋子里最长的一条直线。

他站在原地。

冷冷看了门边那个小魔兵片刻。

算了。

天亮便走。

那里靠着石墙,旁边横着几只破旧木箱。

玄啸拂去其中一只箱面上的积灰。

沉默坐下。

然后——

等。

等眼前这个一口一个“兄弟”的小魔兵离开。

屋里的两个,谁也没有说话。

破旧兵械屋重新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往下沉。

河水依旧缓慢流淌,夜风穿过墙上的裂缝,发出细细的呜咽,偶尔吹得屋角的蛛网轻轻晃动。

一个坐在门口。

一个坐在最深处。

中间隔着一整屋子没谁要的破铜烂铁。

过了一会儿。

窸窸窣窣。

玄啸抬眸。

那个小魔兵正低着头,在自己怀里摸东西。

左边摸摸。

右边摸摸。

摸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只磨得发亮的旧皮酒囊。

他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哈——”

烂牙强舒服得眯起了眼,整个魔都松垮了下来,像是一天的疲累都随着这口酒咽了下去。

他盖好塞子,正准备收回怀里。

动作却忽然停住。

他看看手里的酒。

又看看远处那个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大个子。

“兄弟。”

玄啸抬眼。

烂牙强晃了晃酒囊。

“尝尝?”

“我自己酿的。”

“......"

玄啸没有回答。

烂牙强却已经咧嘴笑了,那颗缺了半块的门牙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放心,不是什么好东西。”

“咱们这种小兵嘛,你懂的。”

他朝玄啸挤了挤眼,一副“大家都是自己兄弟”的表情。

“说好听点是替大王效命,说难听点,就是个跑腿打杂的。一个月就那几个魔钱,交了营里的伙食,再孝敬孝敬头儿,剩下的连塞牙缝都不够。”

“哪舍得天天去酒坊买酒?”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被发配到荒郊野外看守破兵器的大个子,显然也是同一路货色。

甚至可能比他还惨一点。

“不过没事!”

他一挺胸膛。

“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还是扛得住的!”

“天天替上面跑差事,这边送,那边取,东边跑完跑西边。”

“什么犄角旮旯没钻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对吧!”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

那股乐呵呵的劲头,像是在鼓舞对面的大个子。

又像是——

在鼓舞他自己。

他越说越来劲,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肯听他说话的。

“去年我替头儿去黑水岭送东西,回来的时候抄近路,翻过山后头,你猜我看见什么?”

玄啸:“……”

“一大片乌蜜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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