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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

华哥那一声，还悬在半空。

火堆边，两个小魔兵僵着手，谁也不敢动。

角落里的那道身影，也没有动。

他先是垂下眼，看了一眼手中那根已经啃得只剩鱼骨的树枝。

然后。

目光再次落向火堆旁的那块空地。

烂牙强方才拍过的地方，仍留着几道浅浅的掌印。

那里的地面粗糙不平，积着经年未曾清扫的灰土。几根干草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石缝间，被火光映得一清二楚。

没有九重天上最寻常的云锦软褥。

甚至连一方供谁盘膝而坐的蒲团都没有。

若要坐下，便只能像眼前这两个小魔兵一样，直接屈膝，就地坐在这片肮脏的泥地上。

玄啸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荒唐。

他这一生，何曾与谁如此席地而坐？

更遑论，还是两个修为低微、满身泥灰的魔界小卒。

可不知为何。

他的视线竟没有立刻移开。

眼前的火堆烧得正旺。

橙红色的火舌不断向上蹿起，照亮了那两个挤在一起的身影。

架子上的鱼仍在滋滋作响。

油脂落进火里，激起一阵细碎的噼啪声。混着果酸与辛辣的焦香，随着升腾的热气，一阵阵飘满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

而那块空地——

恰好就在火堆旁边。

只需往前走上几步，便能坐进那片暖融融的火光里。

玄啸静静地望着。

胸口深处，那种昨夜曾经一闪而过、令他颇为陌生的感觉，竟又毫无征兆地浮了上来。

极轻。

极淡。

却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火堆里细碎的爆响，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一瞬。

他痛恨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然而这一次，他竟没有立即将它压下去。

只是看着。

那副万年以来早已习惯了枕戈待旦、时刻戒备的身体，竟在这片摇曳的火光中，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懈。

良久——

那道高大的身影——

动了。

玄啸缓缓站了起来。

火堆旁。

烂牙强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华哥更是张着嘴，连手里那半条鱼都忘了啃。

两魔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原本一直盘踞在屋子最深处的高大身影，竟然真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嗒。

嗒。

嗒。

沉稳的脚步声踩过粗糙的地面。

没有半分急促。

却莫名让两个小魔兵觉得，仿佛一座沉寂已久的巍峨大山，正朝着他们缓缓压来。

火光从玄啸的身前掠过，将他那副高大得近乎骇人的身躯，一寸寸照亮。

宽阔的肩背。

结实的胸膛。

还有那张始终冷得看不出半点情绪的脸。

华哥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烂牙强却最先回过神。

他瞥见玄啸手里还拿着那根串鱼的树枝，顿时明白了什么。

“哎！兄弟！”

他赶紧放下自己手里那条啃了一半的鱼，伸手从架子上挑了一条刚刚烤好的。

“来来来，这条刚熟！”

说着，他又急忙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华哥。

“挪挪！往那边挪点！”

“啊？哦、哦！”

华哥这才如梦初醒，挪着屁股往旁边让。

烂牙强也跟着挤了过去。

两个小魔兵肩膀碰着肩膀，又往旁边挪了好几寸，硬是在火堆边腾出一片足够宽敞的地方。

“这儿！”

烂牙强笑着指了指。

“坐这儿，暖和！”

玄啸没有回答。

他已经来到了那片空地前。

停住了。

那双冰冷的凤眸缓缓垂下。

脚下，是灰扑扑的泥地。

几粒细小的碎石散落在浅浅的脚印之间。

而那两个小魔兵，就这么挤在一旁，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烂牙强手里还举着那条热气腾腾的烤鱼。

见玄啸迟迟没有动作，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伸出去的手。

那条烤鱼恰好停在空地上方。

鱼皮已经烤得金黄，表面泛着油光，滚烫的热气正一缕一缕地往上冒。

就在烂牙强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收回去的时候——

玄啸忽然伸出了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曾经执掌神兵、镇压诸天的手，就这么从容不迫地握住了那根串着烤鱼的树枝。

接过了那条鱼。

烂牙强一怔。

华哥也愣住了。

紧接着。

两个小魔兵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依旧站在那里。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火光，将一大片浓重的阴影投在两魔身上。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简直就像一头体形庞大、性情难测的洪荒巨兽，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两个不知死活、竟敢邀请它同席而坐的小东西。

烂牙强僵着脖子。

华哥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然后——

在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里。

那道高大得仿佛永远不会向谁低头的身影，竟缓缓屈下了膝。

玄啸一手拿着烤鱼。

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垂在身侧。

那身灰黑旧皮甲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一寸寸落下，轻轻擦过那片积满灰尘的泥地，扬起一小片细灰。

他就这样，在两个修为低微的小魔兵身旁——

坐了下来。

稳稳当当。

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