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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青。從大學藝術系畢業後,做了幾份毫無靈魂的美術設計工作,很快就磨光了我當社畜的耐性。不知不覺,我已經剃掉一邊的頭髮,刺滿了兩隻手臂,成為了一個刺青師。
那天晚上沒什麼客人,其他同事都提早下班了。我做完最後一位預約客人,獨自在店裡整理工作台。
我先把用過的針匣丟進利器盒,將剩下的色料連同墨杯一起收進垃圾袋,再撕掉刺青機、電線和燈架上包著的防護膜,最後脫下手套。工作床和桌面噴過消毒液後,還得靜置一會兒才能擦乾淨。我正低頭清點桌上的東西,忽然看見一位小姐站在門外,隔著玻璃朝店裡張望。
這種人我早就習慣了。大概是刺青這個行業,對某些人來說還是有些神祕感吧?每天總會有幾個人停下腳步,看看牆上的圖稿和櫥窗裡的展示照片,再偷偷瞄幾眼裡面的刺青師。我沒有特別在意,繼續打掃,只希望能早點收工回家。
我把垃圾袋綁好,拿到後門外的大垃圾箱丟掉。回到店裡時,卻發現那位小姐還沒離開,而且比剛才站得更近了。她像是在看櫥窗裡的展示照片,視線卻不時移開,偷偷落到我身上。
看來她也不只是好奇。我把手裡的抹布放下,朝門口走了過去。
那女生看到我走近,像是嚇了一跳,轉身便想離開。
「哈囉,請問有什麼事?想刺青嗎?」
我趕緊打開門,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她停下腳步,背對著我愣了幾秒,才慢慢轉過身來。
「不是……我想……」
她似乎想說什麼,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沒關係,慢慢說。要不要進來聊?」
她遲疑地看著我,身體甚至微微向後退了一點。
「別擔心,店裡只剩我一個女生,其他人都下班了。」
我側身讓出路來。她又朝店裡看了一眼,深深吸了口氣,才低著頭快步走進店裡。
「請坐。要喝茶嗎?」
我示意她在進門左側的小桌旁坐下。那裡本來就是讓刺青師和客人討論的諮詢區。
「不……不用,謝謝。」她連忙揮了揮手。
「OK。妳好,我叫阿青,青色的青。妳有什麼想了解的嗎?」
我在她對面坐下,先報上自己的名字。依照我的經驗,這通常能讓客人稍微放鬆一點。
「妳好,我……我叫欣儀,欣喜的欣,儀態的儀。我看到你們外面的牌子,除了刺青以外……好像還有幫人……那個……穿……穿環?」
我看向她露在長髮下的耳垂,上面沒有耳洞。
「想穿耳洞嗎?可以啊,我現在就能幫妳弄。」
「不……不是,我不是要穿耳洞。」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她走進店裡時,我就已經注意到,她和這間店看起來有些格格不入。
雖然還不到盛夏,梅雨季的悶熱到了晚上仍讓人難受,她卻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長袖襯衫和土黃色長裙。襯衫帶著細緻的花邊,一整排扣子整整齊齊地一路扣到圓領下方。柔順的長髮綁成公主頭,披在身後,整個人看起來端莊、整潔,甚至帶著一種與周遭不太相稱的清爽。
她看起來大約三十幾歲,臉上卻仍有種不太沾染世故的氣質。
這樣一個連耳洞都沒有的女人,會想穿什麼環?
從她剛才的語氣和反應看來,也不像是替別人來問的。
「那……妳想穿哪裡?」
「我……我想穿……乳環。」
她的答案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為她頂多想穿個肚臍環,再不然就是鼻環,沒想到竟然是這麼私密的部位。
我看著低著頭的她,愣了半拍,隨即察覺這個停頓很失禮,趕緊若無其事地問:
「喔,有啊,我們也有在穿。姊姊想穿一邊,還是兩邊?」
她突然抬起頭,疑惑地看著我。她的眼神讓我覺得有點好笑,因為這眼神我看過很多次了。那些瞞著父母,偷偷跑來打耳洞的國中女生,被我問要穿一邊還是兩邊時,也總是露出一模一樣的表情。
她們根本沒想過,原來還有人只穿一邊。
果然,欣儀沒有回答,反而疑惑地問:「有人只穿一邊的嗎?」
「當然有啊。」我笑了笑。她的反應反而勾起了我的好奇。
「等我一下喔。」
沒等她回答,我便站起身,走到店裡的小吧台,拿了兩個杯子,各放進一包薰衣草茶包,再用飲水機沖入熱水。
我端著花茶回到座位,將其中一杯放到欣儀面前。
每次那些國中女生偷偷跑來問刺青或穿耳洞,我也總會這麼做。這代表在決定要不要動手前,我得先跟她們好好聊聊。
只不過,今天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年紀比我還大的姊姊。
「姊姊,我們先聊聊好嗎?妳怎麼會想到要穿乳環?」
「對不起,不方便嗎?如果不方便也沒關係。不好意思,打擾了。」
欣儀滿臉狼狽,慌慌張張地準備站起來。我趕緊輕輕拉住她。
「不會不方便,我們本來就是做這個的,怎麼可能不方便?我只是想先了解一下,姊姊是因為什麼原因想穿乳環。」
「很……奇怪嗎?」
「一點都不奇怪。只是不管刺青還是穿乳環,都不是件小事。我們做這行的,本來就要先跟客人聊清楚。」
我停了一下,又笑著補充:
「而且老實說,姊姊看起來不像平常會接觸這些的人,所以我才忍不住多問一句。妳別介意喔。」
「……」欣儀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
「薰衣草……我很喜歡這個味道。」
她看著我說道,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