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在这儿，又想说你不是不来么，但最后终究没有开。方才那准备发作的火气早就不知散到哪里去了，中那被压了一整晚的酸涩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碰，就碎了，碎成一地亮晶晶的、不知是委屈还是惊喜的细屑。她看着他慢慢放下相机，朝她走过来，月光把两个人的影拖得很长很长，在地上相叠相依。

她不是没好他不来的心理准备，他说“看安排”的时候她就知，希望并不大。他这样的人，中秋大概是泡一壶茶、读一卷书、批一批学生的作业，未必愿意挤在育馆的人里看一场闹。她知，她什么都知。可知归知，心那块地方还是像被人轻轻地拧了一下，酸酸涩涩的，说不上疼，但不舒服。

她对着镜补了一下，把那些往下坠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叠好，压到最。演在即，台下坐着上千号人，灯光一亮，她就是领舞，是整个节目的魂。她不能带着一张失意的脸上去。

卸完妆换完衣服已经快十了，她穿上自己的薄风衣，把演服叠好装袋里，跟同学们了别，一个人推开演大楼的侧门走了去。

她沿着石阶往下走了两步，忽然一白光从侧前方亮起来，咔嚓一声，极清脆的快门响。她被那光闪得偏过去，睛骤然一，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下更是火气上涌。她转过来，眉已经皱了起来，正要开——然后她看清了站在不远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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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静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手里举着一台相机，镜还对着她的方向。他今日穿了一袭棉麻质地的白衣，袖宽松，领微敞，半长的发没有像平日那样束在脑后，而是松松地披散在肩上，被晚风拂得微微扬起。月光落在他上，把那件白衫映得近乎透明，他站在那里微笑看着她，眉之间是柳清从未见过的、卸了所有架的松弛与温和。月落在他上，把他整个人映得清辉朗朗，像个从旧画里走来的文艺青年。可在柳清里，那分明就是仙人下凡。

外面的空气比后台清冷许多，她裹了风衣，了一气。今晚的月亮确实很圆，挂在教学楼群的檐角上方，清凌凌的，像一盏在天上的灯。月光洒下来，把柏油路照得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路两边的桂树仍在飘浮细碎的香。她仰望着那明月良久，然后轻轻叹了一气，可惜了。他大概不知今晚的月亮有多皎洁，也不知她在舞台上绽放时有多。

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开始最后一次默舞，转了一圈又一圈，动作利得像从指里淌过去。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她停下来开看，同学回了一条：“没人，五排二十号是空的。”

谢幕的时候，所有演员一字排开，鞠躬、致意、再鞠躬。她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微微着气，借着鞠躬的间隙抬往台下扫了一圈。观众席黑压压坐满了人，唯独五排二十号的那个位置空着。她心里那悬了一整晚的期待，终于彻彻底底地落了下去，落得无声无息。

柳清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灭了。

音乐响起时，她踩着第一个重拍从侧幕舞台中央。月白的裙摆在灯光下绽开，银线闪烁如碎月沉长河。她仰、展臂、旋，每一个动作都净净、利落舒展，像真的有一月亮被她从地上托起来，捧到所有人的前。群舞在她后散开又聚合，如众星拱月。整支舞到最后一段时，她了一个连续七圈的旋转，裙摆飞旋成一朵盛开的白，台下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