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版可以买到。需要我帮你找吗？”

“你去忙吧。”她说。

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着，和除夕那天晚上一样——审视的，冷静的，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她摇了摇。

沈若韫还坐在茶几边。那本费恩曼重新摊开在她面前，她这次拿了笔，笔帽摘下来了，在纸上写着什么。她没有抬。

“理课听得懂吗？”他换了个话题。用的是闲聊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很随意的问题。

他转走门，走雨后漉漉的夜里。空气里有泥土和草叶的味，很清新，带着天特有的。他拉开车门，坐驾驶座，把酱和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之前，他看了一后视镜——老宅二楼的灯亮着，那是走廊尽的那扇窗。窗帘拉着，灯光透过来，温的，黄的。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但没有看任何内容。他的余光还留在落地窗前那个背影上。她没有动，肩膀微微起伏，呼很慢。她站在窗前的姿态不是孤独——至少不是那急需被安的孤独。她像是习惯了独，甚至需要独。人群让她消耗，沉默让她充电。她像一台密仪，需要在一定时间内保持不被碰的状态，才能维持她内的运转秩序。

她在决定。她决定自己啃完这本英文原版的费恩曼，哪怕要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字典，哪怕要一个学期甚至更久。这不是固执——是一更层的、与自尊相关的东西。她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这件事。不能借助别人的力量，尤其是他的。

她的“还可以”是什么意思，他不太确定。但他没有追问。她把目光重新移回窗外，雨还在下，院里的草坪被浸透了，颜变了，从浅绿变成墨绿。她看着那片草坪，他看着她看草坪。

周姨从厨房探来叮嘱他开车小心。索菲亚从画室里走来，朝他挥了挥手，手里还拿着一支沾了颜料的画笔。他了，然后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客厅——

“不用。我看英文。”

那之后他开始偶尔回家。频率不，两周一次，有时候三周一次，取决于医院转的度。但他回去的时间开始变得有规律——总是在周日下午，因为周日下午索菲亚通常在学校加班，沈敬尧有应酬，家里只剩下周姨和沈若韫。他告诉自己的理由是周日的路况比较好，不堵车。

“公式听得懂，”她说，“解释听不懂。老师用中文讲的，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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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可以。”

“我从图书馆借的，”她说，“学校图书馆只有英文版。”

“听不懂怎么办？”

他收回目光，挂了档，车慢慢驶院。

“考试呢？”

“看课本。例题看多了就懂了。”

“好。”他说，转回了沙发。

那天晚上他离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周姨把酱装在保鲜盒里给他，又了一袋自己包的饺。他在玄关换鞋，余光扫到鞋柜底层那双浅灰的棉拖鞋。它们被穿过了，鞋底有一灰，鞋面微微凹陷，保留着她脚型的弧度。他把自己的鞋带系好，站起来，拿起东西。

“走了。”他朝客厅方向说了一声。不知是对周姨说的，还是对别的什么人。

但他注意到了。

这句话说来的时候语气很淡，甚至带着一礼貌，但它的潜台词是明确的：我想自己待着。沈宴宁听懂了。

沈宴宁了一下，没有持。他知什么时候该退。她是一扇闭的门，他可以站在门外，可以轻轻敲一下，但如果门没有开，他不应该去推。推了，她会锁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