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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终于把这件事说出来了,而是他说得那么干脆。没有铺垫,没有渲染,没有“我喜欢你”的前置和“你能做我女朋友吗”的尾音,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和他陈述磁路法的适用范围时如出一辙。
“我知道你物理比我好,”他继续说,嘴角浮起那个她已经熟悉的弧度,极短极轻,“但有些事不是解题。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说完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等她的回答。
沈若韫看着他的眼睛,虹膜是很深的棕色,在逆光下几乎是纯黑的,但那层黑色在安静地燃烧。
三个月。
他骑四十分钟共享单车去游泳馆,在门廊下陪她等雨停,把伞递给她又被拒绝,发邮件只写作业通知不加任何多余的话,在银杏树下问她洛伦兹力不做功为什么磁铁能吸铁钉,在食堂端着餐盘穿过半个餐厅坐到她旁边说你们普高部的糖醋排骨更好吃。
他不是来表白的,不是来送东西的,不是来用精心设计的偶遇制造独处的。他只是想和她走一段路。从实验楼到校门口,步行七分钟。他愿意为了这七分钟穿越整座校园。他不问她私人问题,不说“你家住哪里”“你喜欢吃什么”“你生日哪天”。他只和她聊物理,聊网球旋转的流体力学,聊球拍形变的弹性模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网球的节奏——发球干脆,回球精准,不拖泥带水。她觉得他不烦。这三个字在她心里的分量和普通人说“我很喜欢他”差不多重。
但她的心早已被另一个人占满。从十四岁除夕夜他在玻璃上帮她擦掉那些歪歪扭扭的画开始,从他在她痛经时把热水袋塞进她被子里开始,从他开车穿越半个云京只为给她送一个泡沫轴开始。那个人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把她的边界一寸一寸地往后推。他在公寓的卧室里把她按在床上进入了她,在后来的每一夜缠绵里让她失去控制,在她每一次的冷淡里没有任何怨言。他去做了结扎,把风险扛在自己身上,他从来不说“我爱你”但每一个动作都在说。
她曾经短暂地恨过沈宴宁。恨他不容拒绝地进入她,恨他把她和他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纸撕得粉碎,恨他在那个晚上把她身体里最隐秘的开关打开了,让她在失控的颤栗里看见了自己最不愿承认的贪恋。
那种恨像只烧一遍的火,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她在火里看见了自己。看见自己在被他进入时双腿会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腰,看见自己在每一次高潮后把脸埋进他颈窝,看见自己下床之后用冷淡伪装了那么久,却还是每周让他来接。
沈宴宁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脏最柔软的那块肌肉上,从来没有消失过。每一次他抱她的时候,她都会想起这件事;每一次他吻她的时候,那根刺就往里多进一分。她怕的不是疼,是疼过之后依然想要他。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是不敢承认。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靠着理智把这截感情碾死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他偏偏不让。他用最坏的方式撕开了那道口子,又把所有的坏都变成了一种她根本没办法拒绝的好,她终究还是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去。带着那根刺,带着融进皮肤里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