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從榻上響起。

"騙你什麼。"他低笑，聲音裡帶著一點疲憊的沙啞，"這齣病危的戲，本王演了三年。今日，總算輪到該看的人看了。"

溫晚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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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淵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神清明，哪有半分病危的模樣。他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眶，嘆了一氣，抬手，指腹替她了角，動作和房那夜一模一樣：

"……"溫晚怔怔地看著他，淚還掛在睫上，"你、你騙我？"

"……哭什麼。"

榻上的人，睫顫了顫。

裡負責給偏院送飯，見了人就低頭，從不說話。她放下盒，卻沒有走，等看守的婆轉過去，她忽然伸手，從盒底層摸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進溫晚手裡，然後低頭，退了去。

溫晚攥著那張紙，指尖微微發抖。她不知他是怎麼把信送進來的，也不知他人在宮裡，是怎麼知她事的。她只知，這人走之前，什麼都安排好了。連她被軟禁的偏院，都有他的人。

房那夜他半闔著說「各過各的」；那晚他扣住她手腕，說「病著，也不耽誤要你」；府那日，他伏在她耳邊，輕飄飄地許諾：「溫家的賬，本王替你算。」

他說著，撐起，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殿門的方向，眸沉了沉：

"溫家的賬，本王這就替你去算。"

溫晚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她等看守走遠，才就著燈火展開。紙上只有一行字，筆跡她認得，認得她指尖發抖：

傳話的婆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不明的東西："王妃，宮裡傳話，王爺病情急轉直下，太醫說……恐有命之憂。聖上諭，著王妃即刻進宮，見王爺最後一面。"

想他回來。

第三天，消息傳來了。

整個過程，快得溫晚回過神時，門已經沒了人。

她攥緊他的手，沒有鬆開。

她腦裡嗡嗡作響。她不知自己是怎麼上的馬車，也不知馬車是怎麼進的宮門。她只知，當她踉踉蹌蹌撲進那間點著龍涎香的寢殿，看見榻上那人白著一張臉，幾乎看不起伏，她的淚就砸了下來。

「安心。三日內，本王回來，替你算賬。」

最後一面。

溫晚沒看見。她伏在他手背上，淚洇溼了他的衣袖，哽咽著："你還沒替我算溫家的賬呢，你怎麼能……"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會這樣想一個人。

"本王還沒死呢，王妃哭什麼。"

她站起，前一陣發黑。

溫晚手裡的茶盞，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碎成兩半。

"謝臨淵……"她跪在榻邊，攥著他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你說三日內回來的，你騙我……"

溫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殿外，日光正好。

是謝臨淵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