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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沒有鎂光燈的房間(2/4)

「不用,我有。」阿彥還是沒有動,還是癱在沙發上,像一個被掉電池的機人。「小葉,你為什麼還不睡?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意思就是,」阿彥說,一個字一個字地,像是

「什麼……意思?」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個很淡的、苦澀的弧度。

「我告訴自己,」阿彥說,聲音開始變得有點沙啞。「就拍一。賺一筆,然後就不了。一而已。幾十分鐘的影片,有什麼大不了的。」

「兩個月。」阿彥說。「那兩個月我每天都在想這件事。想我媽的病,想我的學貸,想我畢業以後要找什麼工作,想台北的房租一個月要一萬多塊。然後有一天晚上,我媽打電話來,說醫藥費又漲了,一個月要多八千。那天晚上我就打電話給那個攝影師,說我接。」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沒有看向小葉,而是看著客廳那面斑駁的牆,牆上有一塊漆剝落了,底下的灰泥。

「說你,」小葉說。「你上次說回來再聊。我想知你是怎麼開始的。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係,如果你太累了就先去睡,我們可以明天再說,」

「但你知嗎?」他轉過頭看著小葉,神直接而毫無閃躲。「這五年裡,我私底下愛的次數,不超過十次。」

「我幫你拿藥膏?」

「我……」小葉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說實話。「我想跟你說話。」

他頓了一下。日光燈發細微的滋滋聲。

「多久?」

「五年,」小葉喃喃地說。

「後來那個攝影師問我,要不要試試看影片。他說報酬是平面模特的幾倍。我問他是什麼影片,他說是給成人平台用的,不會公開販售,只會放在會員制的網站上。我猶豫了很久……」

「然後呢?」

氣。「因為第三場有一個鏡頭要從後面來,我跪在地上,姿勢沒喬好,重心的位置不對,到一半腳踝就扭了。但導演沒喊卡,所以我就繼續,把整場戲拍完。」

小葉聽得耳朵發燙。

「拍了多久?」小葉問。

小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櫃檯,順便當實習教練。那時候我剛升大四,課很少,一週上兩天而已。我家裡經濟狀況不好,我媽問題,醫藥費很貴,所以我必須打工賺錢。」

「說什麼?」

「對,五年。」阿彥睜開睛,看著天板那盞日光燈,燈裡有一隻死掉的小飛蟲,變成一個小小的黑影。「這五年,我拍了一百多片。我演過學生、老師、健教練、上班族、警察、軍人和醫生,種類多到我都不知我沒演過什麼。我穿過各種制服,說著各種劇本上的台詞,在鏡頭前和至少六、七十個不同的陌生男人愛。我用過很多種體位幹過許多男人,也被用各種奇特的姿勢過,有些姿勢你大概連聽都沒聽過。」

小葉坐回沙發上,和阿彥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不是因為情,而是因為那種赤的、不加修飾的、像是翻開傷給人看的坦誠。

「有一天,有一個客人來健房,說他是攝影師,在找模特兒拍平面廣告。」阿彥繼續說,睛又閉上了。「男內褲的廣告,說報酬不錯。我想說拍個照而已,又不用脫光,就去了。拍了一次,拿了一萬二。那時候我覺得,哇……這麼好賺。」

那些數字在他腦中猶如血淋淋的數字。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將近一百餘的片單。

阿彥睜開睛。他轉過頭看小葉,那個動作很慢,像是脖很痠,轉動的時候某個角度會痛。他的神不再那麼空,開始有一點點焦點,落在小葉的臉上。

「我大學的時候在某家私人的健房打工。」阿彥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穩定。

「然後就停不下來了,」阿彥聳聳肩,那個動作讓他皺了一下眉頭,可能是扯到哪裡的傷。「這一行很現實。你有市場,片商就會一直找你。我長得還算對圈內人的味,材也不錯,重點是──」他頓了一下,結動了一下。「重點是我表現得不錯。導演說我有鏡頭緣,觀眾買單,銷量很好。他們開的價碼越來越到我沒辦法拒絕。就這樣,拍了五年。」

「第三場?大概一個半小時。從開始到結束。」阿彥說。「扭到的時候大概才過了二十分鐘。所以後面的七十分鐘,我每一秒都在忍。但鏡頭不能拍到我忍的表情,所以我必須一邊忍痛、一邊到很的樣。」

小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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