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三.
“我能和你一起走吗?”平时上课从未说过话的女生拦住我的胳膊。
我本来心无旁骛地往前走,突然被拽住,差点弹跳起来——我记得这个女孩,不是同专业,但之前宿舍住在同一层楼。一起缩着肩膀穿过挂满湿衣服的走廊,她进自己寝室后爱敞着门,掏出几根黄色派克笔和一台小半导体摆在桌上,丝袜破了小洞会直接在水房脱掉扔进垃圾箱,后来因为打工我没有再住宿舍,和她碰面的次数就更少了。她紧紧攥着我的胳膊自顾自的说:你没听说吗,道外最近有杀人犯出没,我听我家里人讲的,被杀那家人就剩个小孩了,男的开膛破肚,手都被砍掉了。
放学时天已微微擦黑,她像个秤砣一样挂在我的胳膊上,我心中拖曳着一点友情的东西。经过黢黑的赫鲁晓夫楼,绿色栏杆,旁边有荒废了的眼镜城,楼顶高高的坐着一只老玉颜色的六角亭,周围太久没打理,已经长满小腿高的野草,乌云漫布,要下雨了。
“在前面分开吧,我得去打工了。”我指着前面芳草地的立牌和女生说,芳芳今天提前打开了灯牌,店门口是腥红荧绿的光晕。她很不情愿地掼着我整条手臂,说什么地方,这片全是歌厅和情人旅馆,太乱套了,脏的很呀!我刚要狡辩,就看到310从地下台阶走了上来 他好像是上来抽烟的,芳芳前两天说从来没在白天见过李丰田出来大声说话,好,比彻夜搞破鞋的安静有素质。我当时听得近乎崩溃,因为此人经频繁地在我值晚班睡得口水乱流的时候一屁股坐在大厅里,用烟雾将我熏醒,彼时我梦到杀人犯在屋里藏了一兜子人肉块,血漾得到处都是,梦里我满地乱爬着去报警,一睁眼醒了,就见到那张削尖苍白的脸从前台高处冒出来,像山岭雪原上的食肉动物来检查过冬粮食,但他只是促狭地眯缝眼睛,问我要一条新毛巾或者要一个打火机,我把自己撑起来告诉他大厅桌子上有好几只打火机,他没理会,把钱扔在台上,笑话我头发睡得有静电,像梅超风那样全都竖着。
远远地,310近乎微乎其微地冲我扬了扬下巴,他鼓起平日里凹陷的腮,像小孩恶作剧冲人喷水似的朝这边喷出细直的烟雾来,女生见状将手中我的胳膊一甩,头也不回地快步穿越了这条街。
“你今天挺早。”李丰田倚着门,走近了才看到他几乎很不厚道地将门口全部堵住。他换了一件外套,像超市服装区或者劳保商店随手抓的黑色棉服,没系扣子,露出里面一件看起来异常旧软的棉质白短袖,我打着哈哈想从他身旁挪进去,他很没公德心地一步也不让,身前只留出一个缝隙让我进屋——这让人非常难堪,因为不管是把左边锁着的大门也敞开,或是背对着他进去,都会显得我对他有肉眼可见的畏惧或嫌弃,我只好硬着头皮,斜着身子迅速穿越了那道缝,脸对脸,我不够高,他也不是很高,我甚至感觉到李丰田的呼吸从头顶流过,回忆他登记那天冒着冷风和腥气,这时只闻到一股店里廉价的薄荷袋装沐浴乳,烟和浴室水汽混杂的味儿,下巴有刮过的青色,他的头发和小胡子根部还湿津津的,我低下头。
“对,要下雨了。”我回答。他哼了一声,也随着我走下台阶,回到大厅的沙发里懒洋洋地支着腿坐了半晌,转身回了310,又出来,端出插满了烟屁的玻璃碗,去垃圾桶那倒干净,又斜着眼睛看我,这时间没人来,我窝在吧台低头赶作业,他百无聊赖地游过来。
“给我买两包烟去呗。”他瓮声瓮气地使唤起我来。
“写作业呢!”我气急败坏地划掉写错语法的句子答道,敢怒不敢言:“而且我总跑腿,谁来看店。”
“我看着。”李丰田仿佛很愉快地咧嘴,哼了一声,像某种食肉动物翻身打响鼻,他总是这样,这动作像讥笑人似的,我耷拉着连头发都显得懦弱的脑袋,很不情愿,他这次竟掏出两张红票子。“一张给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