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2/3)

芳芳她大姨见我埋在膝盖里半天不说话，探过来惊叹。才想起来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冬前的最后一场冷雨，雷声从远方轰隆隆地近，雨腥味刺痛嗅觉后顺着敞着怀的大门闯来，哈松的天现在一定是墨绿的，整个大厅被墩布拖得淋淋，理石板冒着廉价来苏混着醋酸的味，气扇嗡嗡作响，此刻某房间租客冲澡，蒸腾起沐浴薄荷的蒸气，排风噗的吐烟气雾，津津的山羊胡隔着层衣贴扎我因为贫穷而无能为力的腹，闷声怪笑震得腹腔共鸣，事情更加不可挽回。这时一让人火冒三丈的疼痛袭来，随着很凄然的心情瞬间濡了的内里布料。

拿着行李离开学校后已经很晚——那时候所有的楼房只要位于外区，一到夜保准乌漆嘛黑一片，老戏院砖石上雕的寿桃和蝙蝠酥化脱落，欧式建筑里不土不洋地挂纸糊的红灯笼，赫鲁晓夫楼大且灰扑扑，都黯淡破旧，分辨不和附近的棚区有什么区别。

快年底时我和学校请了几天病假，准备回家看看。那场集的失落在多年后怎么看都不算重再来，听说爸爸还是什么都没，好像气神被工厂早就了，和他一起拿了买断费的老友有想叫上他开饭馆的，还有养车开租，或者修理的老本行的，他都没什么太大反应。这之前我把手上的钱分成了几个小份，电话那边或妈妈的沉默拉得太长时就寄回去一分，显得很孝顺并且没那么可疑，还可以当过年不回家的借。

烂尾楼黑暗里有人影突然朝我扑过来，从背后猛地捂住我的鼻，我的大脑就在这时荒唐地下开关，开始走播放这段童年回忆。那个年代的抢劫犯犯在社会上到窜，一抓一把，我甚至无从得知这是谁。那人呼急促，使着另一只手急匆匆地扒下我的，力大无穷，我边挣扎边奋力透过隙发叫嚷，咙比四肢先没了力气，空气里掀起的烟尘呛得我简直要把肺叶都咳呕来，后的人看准了机会，将手掌下移，猛地扼住我的咙，仿佛最终决定还是掐断我的脖开始尸来得快，于是视线逐渐白绒漫布，像是长了的一盘菜。

前的人在不停地砸砍着什么，声音介于烂西瓜和脆骨之间，我已经被刚才的一连串袭击吓得脑袋发麻，得像从未用过，我绝望地在那观赏李丰田的动作，睛都忘了眨。他刨得气腾腾，满大汗，仿佛自己正在工地上勤勤恳恳挣钱养家，他见我醒了半天一声不吭，便很不满地哎哎直嚷，让我把旁边的棉手递给他。

几年前还没结婚时，她曾和一个北京的大学生约会，我俩当时住在同一个卧室，她住大，我住小，其实也就是她多了一个可以放私人品和贴香港明星海报的小组合柜和旋钮台灯，某天回家她显得神秘兮兮的，借着放手包的空当，偷偷摸摸地将什么东西迅速了柜夹层，晚上她使唤我关灯时，我便很不给面地戳破了这一，她拗不过我，只好把柜里的安全教育宣传手册以及夹在手册里的一串保险扔给我，一边恼羞成怒一边难掩兴奋，说人家北京大学开“三宝课”，就是《人类的、生与健康》，哪像咱们学校，生理卫生课就是起哄。说着她便拿抓起床的，向我演示起了保险的功能和作用，这远比在保守家里问父母人类起源和私下观赏黄影像书刊来得健康易懂，但后来她发现男朋友用了一些秋笔法，即他并不是北大的，而是曾经差考上北大的。那时开始她就开始教我踢、抠、肘击、五步拳之类的简单动作，可我动起来肢不协调至极，像一只得过麻风病的小猩猩，每次指挥我都要气得牙，后来大家一忙起来，就把这些东西都忘记了。

从学校走来两条街都是那样的，再拐弯前方就是情人旅馆，九十年代末到一〇年左右这一条街一直开满了辖松散的小旅馆和歌厅，乍一冬太冷了，歌厅晚上来嗷嗷呕吐和摔酒瓶斗殴的都少了许多，只有彩灯在冷冽呛人的空气里地闪烁。今天明显时运不济，烂尾楼旁斜停着辆旧金杯，定睛一看车窗还蒙着几片黑纱，车很缺德地将路挡住了一半，只能从旁边的破楼底下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