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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爸爸上了车。
许是车辆减震效果的不同,此刻我坐在里面竟觉得比刚才要平稳许多。
一行人中有几个被留下,胡搅蛮缠的后果就是被暴力执法。不过光是拿枪抵着脑门儿或许不够,雷霆手段之余还需要好言相劝。
于是,两位顶级的专业律师也一同被留在村里,与他们谈判。
车已经驶出一段距离,我还惊魂未定,身子轻微地打颤着。
余光中看见爸爸抬指调高车内温度,暖风徐徐。
我们两个谁都没说话,唯有车内引擎发出微弱的低鸣,我顾不上这样的尴尬,因为情绪还处在极为糟糕的境况中。
说真的,我特别想哭,如果让我一个人待着,我一定嚎啕大哭起来。但不知是为了该死的面子,还是想在爸爸面前维护一些不存在的尊严,我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我双手搭在腿上,因为紧张而微微攥拳,手指牵扯到裤子,带动皮肉传来一阵刺痛。
我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车内终于有了响声。
爸爸侧目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盯着我的膝盖问:“腿怎么了。”
我把右腿内扣,试图遮掩,佯装无碍道:“没事,刚刚不小心摔了。”
我觉得我应该表现得再自然一点,于是抬眼去看爸爸,嘴角刚准备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却见爸爸眸色微沉,薄唇轻启:“裤子拉起来。”
口吻几乎是命令式的,我与他无声地僵持了两秒,最后败下阵来。
我拉起裤脚,在卷到膝弯时顿了顿,我飞快地偷瞄了一眼爸爸,发现他也在看我,我顿时有种被抓包的窘迫,只能将伤口完全展现在爸爸眼前。
情况比我想象中要糟糕,那一跤摔得有点狠,从外面看倒没什么问题,岂料膝盖却已经擦破了皮。
有一层透明的组织液开始外渗,表皮下的血肉泛着浅浅的粉,外圈薄薄的皮肤被擦得起翘,就像干燥的嘴唇爆出的死皮,让我下意识想把它撕掉。
手腕被爸爸攥住,掌心的温热传到我的肌肤,我还没来得及感受,爸爸已经松开。
“不卫生。”他讲。
我悻悻地收回手,用另一只手去摸刚才被爸爸攥住的位置。
好像还有余热,我竟有些贪恋。
我猜想爸爸已经检查完了,于是我刚准备放下裤子,却见爸爸从后排的中控台翻出一个小药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些应急的医疗用具,爸爸取出一瓶未拆封的碘伏,以及几根棉签。
棉签沾上碘伏,变成了与鲜血一样的颜色。
爸爸俯身靠近,我又把膝盖往内扣,他动作微怔,眼皮掀起。
他读懂了我的意思,我也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接过爸爸手中的棉签,尾指擦过他的手背,0.1秒的痒。
兴许还处在方才与村民争斗的高涨情绪中,我的手抖得厉害,爸爸越沉默地注视我,我越控制不住我的哆嗦。
我想要不还是算了,这碘伏也不是非涂不可。
忽然一只手攥住我的脚踝,微热体温透过棉袜传进我的皮肤,棉签又重新回到爸爸手中。
实际上,把我的腿固定住完全是多此一举的事情,因为在爸爸给我上药时,我们离得这样近。
近到,我感受到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伤口,痒痒的,就像小时候我受伤了,妈妈会往伤口处轻轻吹气一样。
微凉的棉签触碰我的膝盖,杀菌的同时,也有种钻心的疼。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疼得这样厉害,以至于我竟难抑地发出一声呻吟。
完全是出于生理性的疼痛,可尾音带着轻颤,听来有几分旖旎的别样韵味。
爸爸上药的动作好似滞了半秒,然后继续。
我咬着唇忍受这样的疼,也不想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伤口被一层碘伏覆盖,爸爸松开我的脚踝,起身拉开与我的距离。
四目相对时,他看见我眼底积蓄的泪——那完全是疼哭的,我从不知自己竟这么脆弱。
爸爸放下棉签,指腹捻了捻残留的余液。
他身子还往我这侧着,眉宇间神色淡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做我的小孩,”他说,窗外的光影快速掠过,爸爸的侧脸忽明忽暗,我就在不断交替的光影中看他,“可以不用一直坚强。”
泪水决堤,几乎是瞬间地,我“哇”一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