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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进组那天,里斯本难得出了太阳。
旧剧院二层刚通过临时开放评估,脚手架上的防护网被晨光照得发白。工人来回搬运设备,金属碰撞声在穹顶下荡出很长的尾音。
许闻溪到的时候,高远正蹲在地上理线。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先看见她,再顺势往旁边一指。
“许老师,新摄影师。”
那人正站在舞台侧边调相机。
黑色T恤,工装裤,肩上搭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有些长,扎了个很低的小辫,看起来比项目组里大多数人都年轻。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视线落在许闻溪脸上时,很明显停了一下。
不是失礼地打量。
更像是终于把某个名字和真人对上。
“许闻溪?”
他先开口。
许闻溪看他两秒。
“我们见过?”
“没见过。”
男人笑起来,眼尾压出一点很轻的纹路。
“但我听过你的声音。”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高远在旁边“啧”了一声。
“陆老师,第一天进组就这么会?”
陆衡没理他。
“前年《候鸟以南》,你做的声音设计?”
许闻溪这才有些意外。
“你看过?”
“柏林一个小型展映。”
陆衡把相机挂回肩上。
“有一段火车站,人物已经出画了,你把广播声又留了几秒。”
“我当时觉得那个处理很漂亮。”
他说得具体。
许闻溪的神情也跟着放松了一点。
“不是为了漂亮。”
“我知道。”
“那一站是她最后一次回家。”
陆衡接得很快。
许闻溪抬眼看他。
两个人对视一瞬。
那种属于同行之间的默契,比任何空泛的恭维都来得直接。
“所以我当时就在想。”陆衡说,“做这段声音的人应该挺难合作。”
高远没忍住笑出声。
许闻溪也笑了。
“为什么?”
“太有自己的想法。”
“现在呢?”
“差不多。”
“才认识三分钟。”
“艺术判断不看时长。”
高远抱着线材站起来,幽幽开口:“我第一次见许老师的时候,也做过判断。”
陆衡看过去。
“结果?”
“被教育了。”
“你那不是判断。”许闻溪说,“是偏见。”
高远立刻闭嘴。
陆衡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周砚临就是这时候从二层下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卷结构图,后面跟着两名工程师。
“西侧今天只开放固定机位。”
他说话时没有看任何人。
“警戒线外不要进,安全绳全程扣主绳。”
陆衡主动上前。
“周老师?”
“嗯。”
“陆衡,临时过来接皮埃尔三天。”
周砚临和他握了下手。
“辛苦。”
很正常。
甚至比他平时对新人还客气一点。
许闻溪站在两米外,没来由地看了他一眼。
周砚临正低头和工程师说话。
神情如常。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上午的拍摄比预想中顺。
陆衡的镜头语言和皮埃尔不一样。
皮埃尔偏爱大构图,喜欢光影和建筑本身的力量感。
陆衡却总盯着人。
修复师沾着颜料的手指。
老人坐在旧座椅上时,无意识摩挲扶手的动作。
工人从高处下来,摘掉安全帽后被汗打湿的额发。
他甚至拍了许闻溪。
不是脸。
是她蹲在舞台边缘调监听时,右手按住耳机,左手在本子上飞快记录的一瞬。
中午休息,他把那张照片调出来给她看。
“这张能放花絮吗?”
许闻溪看了一眼。
画面里她低着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更多的是设备、笔记本和身后半修复状态的舞台。
“可以。”
“你对自己照片要求这么低?”
“只要别拿脸当宣传标题。”
陆衡挑了挑眉。
“听说了。”
“高远告诉你的?”
“他交代得很完整。”
不远处的高远立刻抗议:“我只是进行团队文化传承。”
许闻溪懒得理他。
陆衡把相机往下放了一点。
“其实我挺认同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