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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直,下巴微微扬起。说话时不紧不慢,眼睛里有光。德米特里笑了一下,安娜和他在一起十多年了,模仿他的动作分毫不差。他发现了比绑安娜在身边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想起她在沙发上的样子。
"你去吧。"他说。
安娜的睫毛动了一下。
"如果时间上有冲突你自己协调,”
安娜点了点头。
德米特里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娜塔莉娅那边我会打招呼。"
他说完摸了下安娜的头发上楼了。
开学第一天,安娜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裙,长度到膝下,腰间系带收得很利索。她把头发全部束到脑后,露出整张脸——黑发、绿眼睛、皮肤很白,不笑的时候有一种让人不敢随便搭话的距离感。
她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点名册,等学生陆续进来。教室里一共十七个人,最大的三十四岁,最小的二十岁,都穿着商务休闲,像是刚从上班的地方赶过来的。
几个人坐下之后开始低声聊天,突然有人注意到她,声音停了。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试探着问:"请问教授还没来吗?"
安娜看着她,停了两秒,然后说:"我就是。"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安娜把点名册放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面,环视了一圈。她的动作不慌张,不急于证明自己,也不刻意放低姿态。
"今天第一天,我不点名,"她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最后一排听见,"你们可以先看看课程大纲。"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波德莱尔,《恶之花》。字迹很小,很密,但每个字母都很清楚。
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凑近旁边的女生,小声说:"她多大?"
"听说是娜塔莉娅教授推荐的。"
安娜转过身,手里拿着粉笔,站在讲台中央。她的站姿很直,两条腿并拢,肩膀打开,重心均匀地落在两只脚上。这是德米特里的站姿——他出席董事会的时候,他在谈判桌上站起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今天不讲理论,"她说,"先读一首。"
她翻开教材,低头看了一行,然后抬起头,开始读法文。她的发音很干净,每一个音节都落在准确的位置上,没有多余的连读,没有拖腔。她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穿透力——不是音量上的,是一种她自己也不自觉的控制感。
读完之后教室里很安静。
坐在第一排的那个三十四岁的女生翻了一下课表,又抬头看了看讲台。安娜正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法语词——"spleen",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短促的"笃笃"声。
那个女生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讲师,三十岁,姓莫罗佐娃。
安娜转过身,看着她们。她的目光扫过教室,不刻意,不回避,像在做一件她做了很多年的事。
"这个词,"她说,"今天不讲定义。先记下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安娜没有立刻解散。她站在讲台前,翻了一下讲义,确认最后一页的注释已经抄完,然后说:"今天的作业,读前三首诗,用法语写感想,下节课带来。"
她合上讲义,拿起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有几个学生在门口等她。她想绕过去,但其中一个女生上前一步,说:"老师,刚才那句法文能再念一遍吗?"
安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重新念了一遍。发音和刚才完全一样,没有因为重复而松懈。
女生说"谢谢",安娜"嗯"了一声,继续走。